第四章
车祸一周年那天,医生再次建议姜遥接受记忆评估。
她靠在我怀里,说头疼。
姜母立刻拒绝。
“再缓缓吧。”
离开医院后,陈砚发来消息。
东港最终授权还没签。
晏明川下周要以公司名义发布。
你到底回不回来?
我回复:把所有原始文件发给我。
晚上,姜家设宴庆祝姜遥康复,她喝了半杯红酒,早早回房。
我的电脑正在维修,只能借她的平板查看项目资料。
解锁密码是我们原本准备领证的日期。
系统打开后,一个没有退出的群聊弹了出来。
群名叫:晏淮改造计划。
群里有姜遥、母亲、哥哥和嫂子。
最早一条消息,发送于车祸后的第十三天。
姜遥发了一段语音。
“我今天全部想起来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我没告诉晏淮。”
嫂子问:为什么?
隔了一会儿,姜遥回复:他扮容序时很听话,我想再看看。
第十三天。
正是她准确拿出蜂蜜的那天。
后面是一张我剪完头发的照片。
他说剪就剪了。
哥哥回了个笑脸。
测试够狠的。
姜遥说:六年一直说爱我,总得让我看看有多爱。
母亲在下面劝:别太过。
几分钟后,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小淮不会走。
他从小缺爱,别人给一点好,他就舍不得放手。
生日那天,姜遥拍下了我面前的蛋糕。
嫂子问:
今天不是晏淮生日吗?
你还送容序的袖扣?
姜遥回复:我想看他会不会生气,结果连问都没问。
再往后,是她短暂的犹豫。
要不明天告诉他吧。
母亲说:医生都说不能刺激,再缓缓。
哥哥紧跟着发来消息:项目发布完再说。
十分钟后,姜遥回复:好。
她不是没有想过停下。
只是每一次,都选择继续。
宴会当天的视频也被发进群里。
画面里,我穿着不合身的毛衣,站在人群外。
有人提醒:“晏淮过敏了。”
姜遥朝门口看了一眼。
“他带药了,不会有事。”
哥哥问:“你准备装到什么时候?”
她晃着酒杯。
“我只是想知道,晏淮到底能为我做到什么程度。”
“他如果真爱我,扮一年又怎么样?”
视频停在她平静的脸上。
原来她知道。
知道我的生日,知道我过敏,也知道我暂停项目意味着什么。
她每一次头疼,每一次害怕,每一次抱着我喊容序,都是清醒的。
窗外烟花短暂照亮满柜子的白衬衫。
我关闭平板,将聊天记录全部备份。
随后取出行李箱。
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套没被换掉的衣服,父亲留下的旧表。
东港项目的原始手稿。
还有那盒过期的水果糖。
收拾完时,姜遥洗完澡出来。
她趴在床上翻书,像过去一年无数个夜晚那样朝我伸手。
“容序,过来陪我睡。”
我把钥匙放在玄关。
她终于看见行李箱。
“你要出差?”
“离开。”
姜遥怔了几秒。
“还在为手表生气?”
“已经送去修了。”
“你想换新的,我给你买。”
我把平板放到她面前,视频自动播放。
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如果真爱我,扮一年又怎么样?”
姜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伸手关掉屏幕。
“你听我解释。”
我拉起行李。
“姜遥。”
她僵在原地。
“容序早就不要你了。”
“现在,晏淮也不要了。”
她赤着脚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腕。
“最开始我只想试几天,后来所有人都劝我再等等。”
“所以你就等了一年?”
她手指发抖。
“我不知道怎么结束。”
“第十三天,你就知道。”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母亲和哥哥匆匆赶来,哥哥挡住门。
“东港项目下周发布,你现在走是什么意思?”
我将一份通知扔到他面前。
“著作权转让协议没有签。”
“从现在起,公司停止使用我的全部设计。”
哥哥脸色骤变。
“你跟家里谈版权?”
“是你先拿我的东西做生意。”
母亲拉住我。
“小淮,别把事情做绝。”
“你哥当年供你读过书,你忘了吗?”
“没忘。”
我看着她。
“所以这些年,我替他画方案、补窟窿,把自己的项目给他做履历。”
“还不够吗?”
母亲说不出话。
我慢慢拉开她的手。
“妈,你们不是说我缺爱吗?”
她脸色白了。
“以后,我不向你们要了。”
电梯门打开,我拖着行李走进去。
姜遥站在外面,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