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天后，医学界泰斗钟老院士的八十大寿，请柬送到了苏家。
钟老是苏老爷子的老朋友，听说苏家找回了流落在外的真孙女，就让姑姑带我和唐薇薇一起去参加寿宴。
姑姑又惊又喜，连夜叫了造型师来给我们量身定做礼服。
唐薇薇坐在一旁，笑得一脸灿烂。
“姐姐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肯定会紧张，钟爷爷最看重心意了，喜欢手工做的东西，姐姐要是准备寿礼，不如做一个手工香囊？“
我看了她一眼。
来了。
我谈判过的骗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深知这种正式场合最适合下手陷害。
只要一件东西出了错，轻则丢脸，重则被整个圈子排挤。
我笑了笑：“我手笨，怕入不了钟老的眼。“
唐薇薇柔声道：“姐姐何必妄自菲薄？心意最重要。“
她越劝，我越确定她要在寿礼上动手脚。
我选了一块沉香木，亲手雕了一个小摆件——不是常见的寿桃仙鹤，而是一座小小的书山。
山上刻着的“医“字，取“书山有路勤为径“之意，暗合钟老从医六十载的经历。
去参加寿宴那天，唐薇薇也带了一只精致的礼盒，身边佣人抱得小心翼翼。
看见我的礼盒时，她眼神轻轻一闪。
我假装没看见。
钟老的寿宴设在市中心的私人会所。
厅里坐着不少医学界的前辈、名流和各界人士。
钟老年过八旬，精神矍铄，眉目间带着学者的儒雅。
姑姑带我们上前问候。
钟老看了我许久，缓声道：“这就是你们家刚找回来的那个孩子？“
我恭敬地站在主位前，微微鞠了一躬：“苏砚祝钟爷爷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钟老叹了一声：“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这句话刚落，唐薇薇眼眶便红了。
“钟爷爷您心肠真好，姐姐能回来，是我们苏家最大的福气。“
“薇薇虽然舍不得姑姑，但心里也替姐姐高兴。“
她说得真好。
好到连钟老都多看了她一眼。
我没有抢话，只安静站着，眼睫微颤，像是听见这话后既感动又难堪。
这种时候，不说比说更有用。
送礼物的时候，钟老笑着说：
“两个丫头都是苏家的，一起把准备的寿礼拿过来看看吧。“
唐薇薇看了我一眼，率先捧着礼盒上前，我也捧着跟了上去。
会所迎宾的侍者上前接过我们的盒子，转身走向主位时，借着身体和托盘一遮，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两只礼盒调换了位置。
我看得分明，那是唐薇薇提前买通的人。
侍者先打开了左边那只——那是被换到我名下的盒子。
只看了一眼，钟老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里面是一幅字。
写着“寿比南山“四个大字。
但字迹歪歪扭扭，且当中最大的那个“寿“字，竟然少写了一点。大
厅里立刻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寿字少一点。这是在诅咒钟老福寿不全。
姑姑的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侍者吓得慌忙打开右边那只盒子，想缓和气氛。
那本是被换到唐薇薇名下的盒子，一打开，里面赫然是我那座沉香书山摆件。
木质温润，雕工精细，小小的书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医书典籍名，极有心思。
唐薇薇脸色变幻，随即红着眼上前，眼含热泪地指着那幅字说：
“钟爷爷您一定要相信我，姐姐绝对不是故意的！她才回苏家，不懂这些忌讳，更不会书法，才写出了这缺笔的字，求钟爷爷原谅她这一次吧！“
紧接着，她又看向那座书山摆件，柔声补充：
“那座书山，才是薇薇日夜不停雕了一个月的心意，祝钟爷爷学问像这书山一样，永无止境。“
满厅死寂。
好一招偷梁换柱。
她每一句都在替我求情，却每一句都在把我往死里钉，顺手还把我的精美摆件占为己有。
钟老脸色沉得滴水：“苏砚，那幅缺笔字，是你献的？“
我慢慢抬起头，眼圈一点点红了，却没有立刻辩解。
因为真正的好戏，不能一上来就掀底牌。
我看向唐薇薇，声音轻得发颤。“妹妹说，那座书山摆件是你的？“
唐薇薇泪光盈盈：“姐姐，都这个时候了，你现在还问这些干什么？只要你老老实实认个错，钟爷爷脾气好，肯定会原谅你的。“
我低低笑了一声。“可那座书山上，有我的标记。“
钟老眸光一顿。我缓缓抬起缠着纱布的指尖。
“书山上每一本典籍的名字，都是我亲手刻的，刻刀上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