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她在程呈的病房待了很久。
程牧云来看过她一会，他站在床尾，眉头微皱，语气很沉。
“程呈自己贪玩跑上了直升机，又抢操作盘又抢衣服，林笙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而且我不是不救他，是当时的条件只能救一个，我必须做出取舍！”
“所以你就舍掉了我的儿子。”姜宁声音沙哑，瞳孔微微颤抖，“程牧云，你就这么确定，不是林笙在撒谎？”
“我确定！”程牧云声音拔高了一点，“姜宁，别再闹了，这件事情再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姜宁已经没有力气再和她争吵了，闭上眼不想再回答。
程牧云在床边坐了许久，两人都一言不发，他看着神色平静的姜宁，最后还是他先败下阵来，忍住心中的怪异说，“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
“等小呈醒过来，我们一家三口一起休假旅行，好么？”
姜宁还是没有回答。
程牧云说完，接起一个电话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姜宁睡了一会，凌晨时分，手机突然响起，是程呈住的ICU的紧急联络铃声。
她迅速接起来。
“姜小姐，您的孩子因缺氧窒息，现在正在抢救！医生说情况很不好必须马上手术，您赶紧过来签字！”
姜宁的心脏骤停。
她踉跄下床，冲出病房。
签字后，就在他即将被送进抢救室时，门口传来一阵躁动。
“医生！快叫医生过来！”
“林笙你再忍忍，我马上叫医生给你处理伤口，你别怕。”
“程机长......”护士犹豫的走到程牧云身边，支支吾吾说道，“夜间医院能做手术的主治医生只有一个……”
“我们已经让其她医生赶过来了，但最快的，也要半小时......”
姜宁看着儿子被推到一半停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她转过头听到对话，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姜宁整张脸气的涨红，“我儿子是脑死亡！耽误一秒都致命！你们快点救先救他”
林笙惊恐的哭喊，疯狂的摇头。
“不行，我是空中救援队的，我的手坏了我就再也上不了飞机了！”
“程老师，救救我，如果我的手坏了，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犹豫了几秒。
“林笙的手不能有问题，先救林笙。”程牧云目光深沉的放在另一张病床上小小的孩子身上，不忍的移开视线，“姜宁，你让小呈再等等。”
“林笙是未来航天救援的重要力量，绝对不能出事。”
说完，他和医生推着林笙进去手术室。
“不行，不行！”
然而，程牧云没有一丝犹豫，签下同意书后，推着林笙进入手术室。
姜宁站在原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体彻底瘫软，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她彻底绝望了。
再来一次，她依然改不了了结局。
手术室的门关上，姜宁认命般准备闭上眼，这时，身前突然出现一个影子。
姜宁抬起头，目光看见一道穿着白大褂的挺拔身影，气质冷冽，身姿如松，周身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清冷矜贵。
下一秒，男人利落扶住她。
姜宁气若游丝，“秦兆年......”
男人沉默俯身，稳稳将她打横抱起，放在椅子上，声音沉稳有力：“是我，小呈手术我来做，你先冷静。”
说完，他转身进去手术室。
手术八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他疲惫的朝她笑了一声。
“手术很成功，很快，小呈就能醒过来了。”
他摘下口罩，把身后助手递过来的文件递给他，上面是离婚协议书。
她错愣的抬起头。
这是刚刚，程牧云以为是手术通知书签下的。
“按照预定，你要和我去军区最高医院。”
姜宁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两行血泪无声滑落，颤抖着手接过那份协议。
终于。
她守住了小呈，她改变了结局。
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点了点头。
“好，我和你去。”
姜宁看着窗外的风景，平静的心里已经掀不起一丝波澜，这是她最后一次停留在这个城市了。
程牧云。
从今以后，小呈没有你这个父亲。
而我，也没有你这个丈夫。
我们，再也不见。
与此同时，程牧云在病床里守着林笙。
林笙手擦伤了。
她脆弱的和他抱怨，可怜巴巴的给他看伤口。
换做从前，他一定会心疼，然后给她找来最好的医生。
但现在，他的思绪飘的遥远。
他脑子里，都是姜宁。
他想起来，姜宁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看向他的眼神只剩冰封的死寂与彻骨的恨意。
尤其是昨天手术的时候……那个眼神，恨到了极致……
他心口狠狠一颤，好像正在永远失去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东西，程牧云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走廊忽然有人惊慌大喊：“这是怎么来抓什么人的啊，这么兴师动众！”
程牧云猛地抬眼。
窗外，数架武装直升机低空盘旋，巨大的轰鸣声震得玻璃咚咚作响。
楼下，十几辆车整齐停稳，车门打开，武装人员从车上下来。
为首的男人神色冷厉的进入医院，直达程牧云和林笙所在病房。
“砰！”
为首男人目光如刀，声音铿锵有力：
“程牧云，林笙，我们收到举报，你们违规操作，致儿童脑死亡，现在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