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储秀宫的朱红大门沉沉关上。

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嚣与庇护。

新入宫的秀女们被统一带到了庭院中,按规矩列队站好。

刚经历过一场离家之苦,不少人眼眶都红红的。

唯独江挽云,依旧端着那副大家闺秀的款儿,清高又惹眼。

我站在人群的末尾,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的发髻。

那支被我折断的羊脂玉簪,此刻正稳稳地插在她的头上。

断裂处被工匠用极其精巧的金箔包裹,雕成了缠枝莲纹的样式。

不仅没有半分破败之感,反而因为这“金镶玉”的别致工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一众只敢佩戴素色珠花、生怕逾矩的秀女中,这支簪子显得格外夺目。

教引姑姑苏嬷嬷眼尖,一眼便瞧见了。

她缓步走到江挽云面前,目光在那支簪子上停留了片刻。

“**大小姐这簪子,倒是别致得很。”

苏嬷嬷的声音不辨喜怒,却足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江挽云立刻微微屈膝,低眉顺眼地行了个礼。

“回姑姑的话,这本是**祖传的玉簪。”

“只因入宫前日,二妹妹一时意气,不慎将其摔断。”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眼角微微泛红。

“臣女不忍责怪妹妹,又舍不得这祖传之物,只得连夜请工匠用金箔修补。”

“免得进了宫,因为寒酸失了**颜面,反倒冲撞了各位贵人。”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显出了她作为嫡姐的宽容大度。

又暗戳戳地将我“蛮横跋扈、摔毁传**”的恶名宣扬了出去。

更妙的是,她还给自己戴上了一顶“维护家族体面”的高**。

知识分子的虚伪与做作,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果然,周围秀女们的眼神立刻变了。

看向江挽云时,多是同情与敬佩。

而看向我时,则充满了鄙夷和防备。

“亲姐姐入宫,她不仅不帮忙,还摔断传**,这心肠也太歹毒了。”

“就是,庶出就是庶出,上不得台面。”

“咱们以后可离她远点,免得被她连累。”

细碎的议论声如飞虫般在四周嗡嗡作响。

苏嬷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在宫里,最重的是规矩和本分。”

“那些心思狠毒、不知安分的,早晚要吃苦头。”

分配住处时,苏嬷嬷的偏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挽云被分到了宽敞明亮的东配殿,同屋的都是出身显赫的嫡女。

而我,则被指派到了储秀宫最偏僻的西北角。

那是一间常年不见阳光的暗房,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冷风直往里灌。

屋内除了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连个像样的炭盆都没有。

同屋的秀女见我进来,立刻抱着被子躲到了最里侧,仿佛我是什么**。

我没有说话,默默放下简单的包袱,开始收拾床铺。

背上的杖伤还没好,稍一弯腰,就扯得钻心裂肺地疼。

我咬着牙,将被褥铺平。

入宫第一天,孤立无援。

这正是我预料之中的开局。

夜里,寒风呼啸。

我裹着单薄的被子,在木板床上冻得瑟瑟发抖。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江挽云提着一盏琉璃宫灯,缓步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她的贴身丫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二妹妹,这屋子这么冷,你睡得惯吗?”

江挽云将宫灯放在桌上,声音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我没有起身,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姐姐若只是来显摆你的东配殿有多暖和,现在可以滚了。”

江挽云也不恼,反而叹了口气。

“妹妹这脾气,到了宫里怎么还不知道收敛?”

她示意丫鬟将托盘端过来。

那是一碗汤。

只是那汤色浑浊,上面还飘着一层可疑的油花,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馊味。

“这是我特意向膳房讨来的热汤。”

“在这深宫里,只有我们是亲骨肉。”

“你只要肯低个头,认个错,保证以后事事听我的安排,我自然会向苏嬷嬷求情,给你换个好去处。”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满嘴的仁义道德。

“《女则》有云,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妹妹,你要懂得知错能改啊。”

看着那碗馊汤,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姐姐的这碗汤,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这深宫的规矩,我只认一条——”

我猛地坐起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姐姐若是闲得慌,不如多操心操心头顶上那支修补过的簪子,别哪天金箔掉了,露出里面的败絮来。”

江挽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江络雪,你真是不识好歹!”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在这冷风里熬着吧!”

她猛地一挥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托盘上的那碗馊汤被她故意打翻,溅在了我唯一的绣鞋上。

第二日清晨。

我刚出房门,就被苏嬷嬷拦住了。

“江络雪,你昨夜不仅不感念嫡姐的关怀,还出言顶撞,实在是不服管教!”

“去院子里跪着,抄写《女则》五十遍!”

“不抄完,不许用膳!”

众目睽睽之下,我被迫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膝盖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刺骨的寒意直逼骨缝。

江挽云站在廊下,手里捧着暖炉。

用一种怜悯又得意的目光看着我。

危机正在一步步逼近。

但我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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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