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张了张嘴,老太君摆摆手:
「好了好了,一把锁,值当什么。婚事的日子,让钦天监看着定吧。」
散了后,霍聿修送我回房,替我拢了拢披风。
「阿眷,你近来疑心太重,我心疼。」
「嗯。」我说,「我也心疼我自己。」
......
祭祖大宴定在腊月十六,说是祭祖,实为定日子。
京中几家世交都到了,花厅坐得满满当当。
酒过三巡,盈盈忽然起身,端着杯朝我福了福。
「八嫂,盈盈敬您。前几日的事,是盈盈不好,累您特意跑去银楼查那把锁的来历——您是怕我来路不明,我懂的,换了我,我也查。」
满厅的目光唰地落在我身上。
查孤儿寡母的锁,防死人留下的念想。
好一记软刀子。
「阿眷。」老太君的脸沉了沉,仍是慈和的调子,「盈盈是个可怜人,你这做嫂嫂的,气量要大些。这样吧,当着各家夫人的面,你给盈盈赔个不是,再把中馈的对牌分一半给她,让她学着管九房,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多好。」
「祖母说得是。」霍聿修在桌下握住我的手,低声道,「阿眷,就一句话的事。你最是明理。」
我看着满厅的笑脸。
公爹垂着眼喝酒,族老们捻着胡子点头,夫人们交换眼色。
盈盈端着杯,孝服雪白,眼里汪着水,怯生生地等我。
我把手从霍聿修掌心里抽出来,站起身。
赔不是的话到了嘴边——
门外忽然一阵甲叶铿锵,由远及近。
「爹!祖母!我们回来了!」
七条大汉鱼贯而入,风尘仆仆,肩上还落着雪。
大哥霍朔风走在最前头,八尺半的个子,把门框都塞满了。
「述职的折子递了,兄弟几个快马赶回来过年——」
他话说一半,目光扫过厅中,落在站着的我身上,眉头拧起来。
「这是做什么?谁要我八弟妹站着说话?」
老太君笑道:「没什么,妯娌间的小事,阿眷正要给盈盈赔个不是。」
「赔不是?」二哥霍既明大步过来,直接在我身侧坐下,「去年秋我中了一箭,疮口烂了半个月,军医都摇头,是八弟妹托商队捎的金疮药救的命。她给谁赔不是?」
五哥霍照野把佩刀往桌上一搁:「前年冬天,全营的棉衣是顾家商号平价捐的,弟兄们能活着回来,先谢八弟妹。」
四哥霍鸣鸿嗓门最大:「谁受得起她赔不是?我先问问。」
满厅鸦雀无声。
盈盈端着杯的手晃了晃,酒洒了半盏。
三哥霍晏清一直没坐,站在厅中,慢慢转头看向盈盈,又看向霍聿修。
「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九弟的遗孀?」
他声音不高,一字一字。
「我们兄弟在边关三年,同九弟的大营隔着不到百里,怎么从没听说,九弟娶过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