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孩子在他怀里咯咯地笑。
我蹲下去捡珠子,一颗一颗,捡得很慢。
捡到孩子脚边时,我看见他脖子上挂的长命锁。
赤金的,锁身錾着麒麟,麒麟的尾巴上盘着一粒米大的红宝。
这錾工,这镶法,我瞧着眼熟得很。
「这锁真精致。」我直起身。
盈盈把孩子搂紧了些,声音低下去。
「这是九郎留给麟儿唯一的念想,走到哪儿都不敢离身。」
我盯着那粒红宝,心里过了一遍账。
麒麟尾上镶宝,是我娘家银楼的独一份手艺。
京城别家,做不出来。
「阿眷?」霍聿修看我,「你不说话,是不欢喜么?」
我把珠子拢进帕子里,笑了笑。
「欢喜。府里添丁进口,我一个人欢喜不过来。」
半个月后,采蓝气鼓鼓地进屋。
「夫人,厨房今早的燕窝,先送的西跨院。奴婢去问,管事说是八爷吩咐的,说九房孤儿寡母,要格外体恤。」
「知道了。」
「还有,长庚今早往西跨院搬炭,搬的是您屋里的银霜炭!」
我合上手里的账本。
我打小有个毛病,事事记账。
嫁进来三年,府里进出多少,我笔笔有数。
这半月,西跨院的账,抵得上我正院一年。
夜里霍聿修没回房,说是去书房核军报。
三更天,我端了参汤过去,书房是黑的。
西跨院倒亮着灯。
我站在月洞门外,看见窗纸上映着两个影子,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蹲着,矮的那个摇摇晃晃朝他扑过去。
「爹爹——」
奶声奶气一声,扎得我耳朵疼。
「胡说。」霍聿修的声音笑着,不恼,「叫八伯。」
「爹爹!」
「这孩子。」盈盈的声音软软的,「白日里见八伯抱他,就赖上了。八伯,你别怪他,他没见过亲爹。」
「不怪。」他说,「往后我就是**。」
参汤在我手里,从烫的,捧成了凉的。
盈盈送他出来,孝服的下摆被门槛勾了一下。
素麻底下,翻出一角桃红裙边,艳得像雪里滴了血。
她飞快把裙角掖回去,低头笑:「小孩子爱抓鲜亮颜色,我便贴身穿一件哄他。」
我转身回房,没让他们看见。
躺在床上,我睁眼到天亮。
想起新婚夜,霍聿修搂着我说:「阿眷,我霍聿修此生不纳二色,你信我。」
我信了。
信到他一年归家一次,我把每一次都过成新婚。
信到他上月归家,风尘仆仆,先去的是西跨院,说是给九弟的牌位上香。
上了两个时辰的香。
天亮后我翻出四年前的旧账。
腊月初八,九弟出京赴北境,我封了二十两程仪,账上记着。
自那以后,九弟再没回过京。
麟哥儿两岁三个月。
我把日子来回掰了三遍,掰不出破绽——若盈盈真在边关,日子对得上。
对不上的,是那把长命锁。
早膳时我状似无意地问:
「夫君,九弟和盈盈的婚书,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