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绿皮火车沿着铁轨继续前行。
一路上走走停停,路过了好几个站。
林栖抱着孩子窝在座位上小憩着,虽然这种硬座,坐得人腰背发酸。
可她实在是太困了。
昨天一晚没睡,现在随便一倒就能闭眼睡着。
不过,她怀里有孩子,不敢睡得太沉。
在离沙泉镇还有五六百公里的时候,上来一个穿着蓝色长衣长裤留着长发的俏丽女子。
她的座位正巧是在林栖的后五排。
一上车,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林栖的脸上。
看到林栖那张脸的时候,她微微愣了一下。
她身旁穿着一位穿着深棕色背带裤的年轻女人,见她神态不对,疑惑地问:“知非,你怎么一直看着那个村姑?你认识?”
柳知非眉头皱了皱,“书安,你瞧瞧,她是不是有些眼熟?”
程书安顺着她的目光再看去,“还真有些眼熟,这人是谁?”
柳知非看了又看,想了许久,最后脸色一沉,忙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四年前的林翠翠。
她压低声音,小声道:“你瞧瞧,是不是她?”
程书安看了看照片上的人,又看看林栖,“这哪是一个人,知非,你一定是认错了。”
“你仔细瞧瞧,这照片上的人又黑又瘦,头发还黏糊糊,真丑。”
“而那个女人,头发梳得干净利落,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多好看。”
柳知非却摇了摇头,“不对,就是眼熟,我总感觉她就是林翠翠。”
程书安并不觉得,朝她说道:“你不是有林翠翠孩子的照片,也拿来看看。”
“对,是的,等我找找。”柳知非低头在包里翻了翻,还真找到了一张暖崽的照片。
是暖崽三岁的时候拍的。
照片上的暖崽还没后面那么黑。
柳知非拿着对比的一番,仔细看了看,发现还真有些像,“没错了,就是那孩子。”
“那个村姑,抱着孩子找来了。”
程书安脸上沉着,并不好看。
她们两人都是海城人,柳知非家中过去是富商,后来因为时代原因,跟着家人一道被下放到了沙泉。
而程书安不一样,她父亲和陆明城一样,只不过职务更高,一同住在军区大院里。
两人因为兴趣相投,所以是好友。
柳知非和陆明城是五年前相亲认识的。
当时,陆明城刚到沙泉一年,程书安父亲见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要给他介绍女同志。
就安排了柳知非见面。
陆明城不知道是相亲,知道后,立马跟上级反映,说自己在乡下有妻子。
程书安父亲这才就此作罢。
但是柳知非却不干了。
她对陆明城一见钟情,就想嫁给她。
“这个女人还真不要脸,竟然带着孩子追这里来。”程书安嘟囔着嘴说道。
“一个大字不识的女人,你说怎么配得上明城哥。”
“连知非姐你一个脚指头都比不上。”
“我看,明城哥就是心太软了,像这种乡下女人丢在乡下不就行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什么包办婚姻,不知道恋***。”
“像她那种老封建,来了也是丢人现眼。”
她说这些没良心的话时,一点都不害臊。
柳知非的目光一直时不时偷偷落在林栖身上,“奇怪,我不是让李春兰把她看好吗?怎么跑出来了?”
程书安一顿,“难不成是她发现了什么?”
柳知非眉头紧皱,“不知道,要是被她知道,我们怕是都惨了。”
四年前,也就是林翠翠刚生下暖崽的时候,冒着挨打的风险,偷偷从李春兰手里拿到了陆明城的地址。
她找了村头一位识字的老先生,给陆明城写了一封信。
告诉他,自己生了一个女儿。
希望他能把女儿接走,不要让她跟着自己受苦。
可是,这封信被程书安拿到,给了柳知非。
柳知非还一直想着要嫁给陆明城,怎么允许这个孩子的存在。
所以她们一起给李春兰写了信,给她一笔钱。
让她将林翠翠和孩子关在家里,哪里都不能去,更不能让她拿到陆明城的地址。
后来李春兰每次收到陆明城寄的信和钱,都会将地址涂掉。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柳知非中途因为好奇林翠翠和那孩子的模样,就给李春兰寄了信,让她给母女俩一人拍了一张照片寄来。
这也是林翠翠和暖崽唯一拍过的一张照片。
两人刚从**里捞出来,自然是又丑又脏。
也就暖崽当时洗了把脸,才能被柳知非认出来。
柳知非把照片一直藏在身上,就是怕有一日,这对母女俩寻过来。
程书安见着她神色不对,安抚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知非姐,你别担心,就算她带孩子来又怎么样?”
“明城哥都离家五年了,那孩子瞧着又瘦又小,我们只要一致说那孩子不是明城哥的不就行了。”
“而且,林翠翠一个人在乡下,家里还有个小叔子陆耀祖,说不定那孩子是陆耀祖的。”
“等明城哥戴上这个绿**,还会要那对母女吗?”
柳知非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将照片收好,“行,反正明城哥这些天没在沙泉镇,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她。”
程书安靠着她的肩,“是的,而且知非姐你长得俊,念过书学过医,会拉小提琴会跳舞,是个男人都知道选你。”
“能明城哥见到那村姑粗鄙的模样,一定就知道知非姐你的好。”
柳知非过去在海城住的是洋房,吃的是牛排,喝的是咖啡。
还经常跟着自家姐妹一起去舞厅跳舞。
是人人羡慕的千金大小姐。
所以程书安很喜欢跟她一起玩,觉得她文化高。
两人有时候还会偷偷躲在后院,拿着杯子,做做样子喝咖啡。
最瞧不起的就是大院里那些跟着随军来的乡村女同志。
火车快速行驶,发出轰隆声。
程书安和柳知非又偷偷看了林栖几眼。
林栖看似闭着眼睛在小憩,一向十分敏锐的她,早就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她微眯着眼睛,将那两人那恶毒的模样尽收眼底。
不怀好意的眼神,她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