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愣住。
脑海里慢慢浮出一截灰蓝色的旧布。
那年冬日药帐漏风,我嫌炉子总晃,从他衣服里翻出一条褪色穗带,团起来塞到了炉脚下。
后来一锅药泼出来,穗带沾了火星,烧成了灰。
我那时并不知道它是谁送的。
“你为何不拦?”
“那天你熬了一夜,刚靠在药柜旁睡着。我不想吵你。”
这话说得很轻。
我低下头,将磨好的药粉扫进纸包。
“裴照野,你现在记得这些,不代表当年便放下了她。”
“我知道。”
“你也可能把感激当成喜欢。你欠她一条命,也欠我一条命。”
“所以我这三日没有回来。”
他将木匣放到桌上。
“我去了城外裴家旧宅,也去了父兄坟前。我把从前那些事一件件想了一遍。”
“想明白了吗?”
“没有全明白。”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侯爷倒诚实。”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
他伸手按住木匣。
“若谢明霁没有回来,我原本会在下月娶你。她回来后,我仍想在下月娶你。陛下给不给我兵权,裴家要不要这个爵位,我都没有想过换个人。”
“你可以因为习惯。”
“那便让我用剩下七日,证明不是习惯。”
我将一包药推给他。
“喝了。”
他皱眉:“什么?”
“安神的。你眼下青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苦吗?”
“苦。”
“能放蜜吗?”
“不能。”
他盯着药包,显然很不情愿。
我从前总笑他在战场上不怕刀,喝药却要哄半天。
可这次我没有哄。
“想喝便喝,不想喝拿走。”
裴照野接过药包。
“阿鸢。”
“嗯?”
“十日后,无论你信不信,我都不会在退婚书上签字。”
我擦净石臼,语气平静。
“侯爷,退婚并非一定要你签字。”
他眉心一跳。
“什么意思?”
“婚约是***在世时与你父亲定的,如今两位长辈都已故去。若我执意不嫁,谁也不能押着我上花轿。”
他握紧药包。
“你要走?”
“七日后再说。”
这回轮到他盯着我不放。
我学着他那日的语气补了一句。
“裴照野,七日之内,不许问第二遍。”
第五日,谢明霁来了侯府。
她没有摆公主仪仗,只带了四名近卫和一只长木匣。
老夫人带着全府女眷迎到正门,裴承德亲自扫了半条街。消息传进我院里时,我正在给一个马房小厮缝伤口。
青黛急得跺脚。
“姑娘,老夫人叫您去前厅。”
“等我缝完。”
“那可是长公主。”
“他这伤口也等不了。”
小厮脸都吓白了:“温姑娘,要不您先去,奴才这点伤不碍事。”
“再动一下,针穿到肉里,疼的是你。”
他立刻僵住。
我缝完最后两针,洗净手,才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去前厅。
还没进门,便听见裴老夫人的笑声。
“殿下还记得照野幼时爱用的剑,实在有心。”
我脚步微顿。
进门后,先看见坐在主位上的女子。
谢明霁穿一身深青色窄袖长袍,没有佩戴繁复珠钗,只用一根墨玉簪束发。她常年领兵,皮肤算不上白,眼尾有一道很淡的旧疤。
那道疤没有损她容貌,反而让她坐在那里时,没人敢把她当寻常深闺女子看。
她身侧摆着那只长木匣。
裴照野坐在下首,与她隔着两张椅子。
我进门时,他先看向我。
“怎么才来?”
老夫人脸色微沉:“殿下面前,怎能这般怠慢?”
我行了礼。
“马房有人被铁钩划破了腿,伤口见了骨,耽搁了一会儿。殿下恕罪。”
谢明霁打量着我。
她的目光没有轻蔑,也没有敌意,只看得很细。
“你就是温阿鸢?”
“是。”
“坐吧。”
老夫人刚要叫人搬矮凳,裴照野已经将自己身旁的椅子拉开。
“坐这里。”
我坐下后,谢明霁的目光在我们之间停了一瞬。
她伸手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柄长剑。
剑鞘乌黑,边缘磨损得厉害,剑柄上缠着旧布。裴照野看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