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着他们，继续说：“第二天，你就取出来，给了我大伯。”
02
我大伯，陈建军，那个一直站在人群后面，表情最沉痛，哭得最厉害的男人，此刻脸上的肌肉完全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从我爷爷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
大伯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爷爷还要难看。
“给了我大伯。”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客厅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那一年，堂哥陈浩，得了急性肾炎，住院要一大笔钱。”
空气仿佛变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没人说话，只有爷爷瘫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声，和我大伯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我堂哥陈浩，就站我大伯旁边，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陈曦，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冲我吼了出来，“我爸怎么可能拿那种钱！你是不是被人贩子折磨得精神失常了！”
他这一声吼，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客厅里凝固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这孩子是不是受刺激了？”
“建军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那可是他亲侄女。”
“肯定是记错了，十五年了，一个小孩子能记住什么。”
我爸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对我怒目而视。
“陈曦！你给我闭嘴！马上跟你爷爷和你大伯道歉！”他指着我，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我们陈家找了你十五年，**妈为你哭坏了眼睛，你爷爷为你病倒了好几次！你现在一回来，不认亲人，反而像个疯子一样在这里攀咬！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妈也哭着拉我的手：“小曦，听话，别说了，我们回家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用愤怒和孝道压我，一个用眼泪和亲情绑架我。
真是……熟悉的配方。
我看着我爸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平静地问他：“爸，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爸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看见爷爷在院子里挖土了？”
我爸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还问他，‘爸，大半夜不睡觉，刨地干啥呢？’，对不对？”
我爸的嘴唇开始发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我的视线。
“爷爷怎么回答你的？”我步步紧逼，“他说，‘土里生了虫，我给槐树松松土，免得烂根’。你当时还笑话他，说他把这棵树看得比亲儿子还重。”
这些对话，是我被卖走的前一晚，躲在门后亲耳听到的。
那时我太小，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但在后来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我反复咀嚼这些细节，每一个字都像烙铁，深深地刻在我的脑子里。
我爸的脸色从煞白变成了死灰。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震惊，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女儿。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我替他说完，“因为我就在门后，我听见了你们所有的对话。”
我转向我妈。
“妈，你呢？你也不知道吗？”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小曦，你别再说了……”
“你真的不知道？”我看着她的眼睛，“大伯拿着钱走后第二天，你不是还跟奶奶抱怨，说爸偏心眼，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大伯，我们家存折上连一百块都没有了。”
“奶奶当时怎么说的？‘**有他的成算，老大那边是救命的钱，你少说两句’。”
我**哭声戛然而止。
她像个被掐住脖子的**，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如果说我之前的话是猜测和指控，那么现在，这些无法辩驳的细节，就像一把把重锤，砸碎了他们所有的狡辩。
亲戚们的窃窃私语也停了。
他们看着我们一家人，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审视。
瘫在地上的爷爷，此刻已经不喘了。
他只是用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