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喜堂内恢复了安静。
锦衣卫整齐地退到院外,守住各个出口。
裴烬转过身,看着我。
突然单膝跪地。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他伸出手,轻轻拍去我大红喜服裙摆上,刚才被谢景舟带起的一点灰尘。
他抬起头,那双黑眸里,倒映着龙凤喜烛的光。
“夫人受惊了。”
“现在,没人打扰我们拜堂了。”
半个月后。
京城的天,彻底变了。
谢家被抄。
谢景舟在阴暗潮湿的诏狱里,忍受不住严刑拷打,彻底疯了。
每天缩在角落里,啃着带血的稻草,喊着自己是状元郎。
柳家**赈灾银,满门抄斩。
柳盼儿因为知情不报,被刺字发配教坊司。
成了最低贱的官妓,永世不得赎身。
我站在沈府的阁楼上。
看着外面飘落的大雪。
前世的仇恨,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那对害死我的狗男女,落得了比我前世惨烈百倍的下场。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披在了我的肩上。
裴烬从背后环住我。
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夫人在看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这位权倾天下的大魏首辅。
平静地开口:“裴烬,我们谈谈吧。”
夜色深沉,沈府书房。
地龙烧得极暖,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我坐在书案前,将手里整理了半个月的账本,一本本码放整齐。
最上面,压着一封墨迹未干的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和离书。
门被推开,裴烬带着一身风雪走了进来。
他解下黑色的大氅,随手递给下人,走到我身边。
他如今已官复原职,重掌内阁。
每天有处理不完的政务。
但无论多晚,他都会回沈家。
“在看什么?”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伸手想要碰我的头发。
我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裴烬的手僵在半空。
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我站起身,将那一摞账本和最上面的和离书,推到他面前。
“裴烬,谢家和柳家已经倒了。”
“我的大仇得报。”
“你我也该两清了。”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这是我沈家名下三间钱庄的干股,还有京郊两处庄子的地契。”
“就当是答谢你这段时间配合我演戏的酬劳。”
“你现在是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
“我一个商户之女,绝不占着首辅夫人的位置惹人非议。”
“签了这封和离书,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官府把户籍迁回。”
书房里瞬间死寂,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裴烬低着头,目光死死盯在那封和离书上。
周身的气压骤然降到了冰点。
“演戏?”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沈南乔,你把这几个月,当成演戏?”
我移开视线,不去看他的眼睛。
“不然呢?”
“各取所需罢了。”
“刺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裴烬猛地抓起那封和离书。
当着我的面,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