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只手最后还是落了下去。

播放器里先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

女人的呼吸被浓烟割得支离破碎,每吸一口都像有刀片在肺里刮。

“砚舟……”

顾砚舟的手指猛地攥紧方向盘。

“火真的烧上来了……”

**里有玻璃炸裂的声音,有楼道里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孩子被烟呛到后的哭声。

那哭声很小,很哑,像被人捂在怀里,拼命忍着,却还是一声一声漏出来。

“知夏出不去了……”

叶明枝咳得几乎说不完整一句话。

“我没骗你……”

“我从来没骗过你……”

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

她好像把手机贴得更近,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压不住的颤。

“她还小,你别怪她。”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你救救她。”

“砚舟,求你接一下电话……”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尖锐地撕开夜色。

沈知夏的哭声在那一刻忽然变大。

“妈……”

那是我最后一次发出完整的声音。

录音里,十二岁的我哭得嗓子都劈了。

叶明枝似乎用手捂住了我的口鼻,哑声哄我。

“别哭,知夏,别吸烟。”

“妈妈在。”

最后十几秒,只剩下她越来越沉的呼吸。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闷响。

像有人跪倒在地。

播放器自动停止。

车厢里静得只剩庆功宴电话的震动声。

顾砚舟没有动。

老周站在窗外,偏过头,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陈屿的脸白得像纸。

技术员也愣在原地,手还悬在键盘上。

过了很久,顾砚舟才抬起手,重新按下播放。

电流声再次响起。

“砚舟……”

他整个人像被这一声钉死在驾驶座上。

第一遍听完,他没有表情。

第二遍听完,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第三遍播放到叶明枝说“我从来没骗过你”时,他忽然弯下腰,额头抵住方向盘,喉咙里滚出一声不像哭也不像笑的气音。

没人劝他。

也没人敢劝。

那条一分十二秒的语音被他一遍遍重播。

手机电量从红色跳到最后一格。

屏幕忽明忽暗,像火灾夜走廊里快要熄灭的应急灯。

直到那只旧手机彻底黑屏,他还保持着按键的姿势。

陈屿低声叫他。

“顾总。”

顾砚舟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程晚音在哪。”

陈屿看了一眼不断亮起的来电。

“宴会厅。”

下一秒,顾砚舟推门下车。

车门砸上时,老周在后面喊了一句。

“顾砚舟。”

他停住。

老周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现在听见了。”

顾砚舟没有回头。

他只是攥着那部已经没电的旧手机,指骨一节节泛白。

那晚的庆功宴设在江边酒店最大的宴会厅。

水晶灯亮得像一场不肯熄灭的白昼。

巨幅**板上印着“城市更新示范项目**落成”,顾砚舟的名字被放在最中间。

程晚音穿着那件白色礼服,站在台侧,正温柔地同媒体寒暄。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没有人知道,她身后那块电子屏即将变成审判席。

宴会厅大门被人猛地推开时,主持人刚念到顾砚舟的发言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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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