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渔村加工棚下,周哥为了干鲍订单向我施压:
“海燕,隔壁王翠花一斤干鲍便宜三十块,还包送货。你不降价,这单子我只能给她了。”
海产老板周哥站在院子里,甩着我的报价单。
我头都没抬,继续用竹刀剔着野生黄鱼的内脏。
“周哥,我林海燕的货凭的是良心。她敢便宜三十,这差价迟早得从货上找补回来。”
周哥冷笑:“做生意讲实惠,你这脾气迟早**。”
说完,他转身去了隔壁。
隔着矮墙,王翠花扯着嗓门嘲讽:“周老板,海燕那是仗着点老手艺,把你们当冤大头宰呢!”
“放心,我的货跟她一样,省下的钱买排骨不香吗?”
我充耳不闻,将处理好的黄鱼码进盐筐。
一斤便宜三十块?
王翠花靠着工业废盐和劣质保鲜粉,确实能抠出这三万块差价。
可这批货是省城大饭店做高端宴席用的。
等三天后回南天的潮气一打下来,希望她还能笑得出来。
……
“海燕,今年这二十万的高端干货单子,我给翠花做了。”
周哥坐在我家院子马扎上,掐灭烟头。
王翠花就站他旁边,嘴咧得快到耳根。
“周哥,你这话说得太实在了。”
“一样的海参鲍鱼,我便宜整两成呢!”
“便宜两成,货的成色能一样吗?”
“周哥,你做高端礼盒的,应该懂行。”
我低头用水管冲洗杀鱼台上的血水。
“海燕呐,哥今年生意也难做。”
“翠花那边一斤便宜两百块,二十万的单子,我能省几万块利润。”
周哥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海里东西捞上来不都一样?海燕非得端着个死脑筋,赚不着钱还怪别人。”
王翠花朝我翻了个白眼,转身跟在周哥身后。
“周老板你放心,半个月后我准保交出极品干货,绝对不耽误走礼!”
送走周哥,王翠花扭着粗腰走回篱笆墙边。
手里端着个脏兮兮的红塑料盆,装满了一天没倒的洗鱼水。
“哎哟,手滑了!”
一盆腥臭的脏水泼在我家院门前青石板上。
绿头**立刻围过来,嗡嗡直叫。
“王翠花,水往低处流,你这洗鱼水倒泼得挺高啊。”
我关掉水管,拎起墙角的竹扫帚。
“大马路是你林海燕包下来的?手滑泼个水你管得着吗?”
她掐着腰,下巴扬到了天上。
我没搭话,接上高压水枪对准青石板冲洗。
水柱滋出的泥点子飞溅了她一裤腿。
“你眼瞎啊!昨天刚买的新裤子!”
王翠花尖叫着往后躲。
“脏水就得用硬水冲。你自己手滑倒这里,怪得了谁。”
我关了水枪,转头走回院子。
案板上放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钝口老渔刀,刀刃有个缺口。
十年前,我爹的合伙人为了省成本,背着他用劣质化学防腐剂浸泡海参。
客人吃坏肚子查上门,老字号招牌彻底砸了。
我爹当场气得脑溢血,抢救三天没救回来。
那个缺口,是他咽气前一刀砍在砧板上留下的。
兜里手机响了,散客李老板。
“海燕,我要二十斤顶级干鲍,送大领导的。”
“别人那儿我不放心,只能找你。”
“李老板,规矩您懂,时间给足,定金压一半。少一条这活接不了。”
“痛快!钱这就打过去。货好,价钱从来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我点开未来半个月的天气预报。
满屏湿度预警红标,格外刺眼。
下午直接去镇上农资市场屯货。
刚到门口,撞见王翠花正指挥搬运工往三轮车上扛东西。
全是最廉价的工业散盐,还有几个连标签都没有的白色塑料桶。
**味隔着盖子都能散出来。
“海燕呐,没接上周哥单子,还有闲心逛市场?”
她拍了拍车上的桶。
“你懂什么叫压秤吗?这东西泡进去,一斤干货能发出一斤半的重量,全是纯利润!”
“这是进肚子的东西。”
我盯着那一车散发异味的劣质货。
“拉倒吧!死板的穷酸样,活该你一辈子赚不到大钱!”
王翠花跨上三轮车,一溜烟走了。
我转身走进市场最里头那家老字号炭行。
“老于头,你家库存的极品果木炭全给我包了,有多少要多少,今天就拉走。”
老板**手走过来。
“海燕,这炭可贵,你往常都是现买现用,今天屯这么多?”
我抬头看着天边堆起来的厚云层。
“马上要刮南风了。好戏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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