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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外男,是个戏班的小生。
被带过来时,脸上还有妆没卸干净,衣襟却被人扯乱了,显然受过一场打。
他看见柳云蘅,眼神先往她那边飘了一下。
这一眼就够了。
宫里审人,不怕人嘴硬,就怕人眼睛太忙。
我让人搬来一张椅子,摆在院中央。
沈明姝换好衣服出来时,脸色苍白,腕上缠着布条。
她看见那戏子,手指一下收紧。
我扶她坐到自己身边。
「认得?」
她摇头,声音很轻。
「昨夜我在房里睡下。」
「醒来时他就在窗外喊救命。」
「随后就有人闯进来,说我私会外男。」
戏子扑通跪下,哭着说是少夫人约他。
我看着他哭,等他哭得嗓子发干,才让人端了一碗茶过去。
他以为我心软,捧着茶就喝。
我把一块帕子丢到他面前。
「擦脸。」
他愣住。
我又敲了敲桌面。
「妆花了,眼角那点红粉掉到茶碗里,老婆子看着恶心。」
他脸色猛地变了。
一个半夜**私会的戏子,脸上妆却齐整,只边角被人故意揉乱。
谁家私奔还先补妆?
沈明姝抬眼看我。
我把茶碗拿过来,指腹沾了一点红粉,又让丫鬟从戏子的袖口里搜。
果然搜出一张银票。
票号是顾家常用的。
账房跪在旁边,汗已经滴到地上。
我把银票按在他面前。
「谁支的?」
账房不敢看柳云蘅。
我让人把他的左手按住。
「老婆子在宫里见过一句话说三遍还记不住的人,后来他们都只剩右手能写字。」
账房哭了出来。
「是柳姑娘身边的春杏。」
「拿着少爷的私印来支的银子。」
柳云蘅身边的丫鬟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顾时砚被人搀着出来,脸色仍旧难看,听到这里却还硬撑着开口。
「云蘅不可能害她。」
「是沈明姝平日里不满云蘅住在府里,才设计这场戏。」
沈明姝肩膀动了一下。
我按住她的手背。
她的手很凉。
「你说她设计?」
顾时砚被两个小厮扶着,唇色发白,还要护着柳云蘅。
「母亲,云蘅性子柔顺,她不会做这种事。」
我点头,让人把春杏拖上来。
春杏一开始还**说不知情。
我没让人打她,只让人端了一只铜盆过来,又让她把手伸进去。
盆里什么都没有。
她却吓得浑身发抖。
因为我让人拿了一个小银匣。
这**是我从原主库房翻出来的,里面装着几根银针。
宫里不用针审人。
宫里只要把针摆出来,人就会自己想起许多事。
春杏撑不到第三根针摆出来,哭着把事情全说了。
是柳云蘅让她找戏子,是顾时砚的私印给了她。
是二**教她把沈明姝房里的窗闩提前拨松。
这局粗糙得很。
只因他们从来不觉得沈明姝会反抗。
柳云蘅站在廊下,眼泪一串串掉。
顾时砚看着她,就又转向我。
「母亲,云蘅一定是被人利用了。」
我看了沈明姝一眼。
她也在看顾时砚。
她脸上没有哭,也没有骂,只慢慢把缠着布的手放回袖中。
这个动作,比哭闹更让我难受。
我朝顾时砚招了招手。
他还以为我终于肯听他说话,被人扶着往前挪了一步。
我抬手,又是一巴掌。
他本就站不稳,这一下直接摔回椅子里。
「这一巴掌,是替沈氏打你。」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娶她三年。」
「吃她嫁妆,用她母族银钱支撑顾家门面,转头带着外人诬她清白,还要把她沉塘。」
顾时砚捂着脸,眼里终于多了点慌。
我没再看他,转身朝沈明姝伸手。
「娘娘,这顾家脏得很,咱们不住了。」
她看着我的手。
片刻后,她把手放上来,很轻。
却没有松开。
顾家不肯放人。
沈明姝的嫁妆实在太多。
顾家这些年外头看着风光,内里亏空得厉害。
沈家带来的铺子和田庄填了大半窟窿。
顾时砚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还让人把话递到我面前。
「母亲,沈氏若走,顾家的账面会塌。」
传话的小厮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我正在替沈明姝清点嫁妆单子。
厚厚三本,原主当年懒得管,账房和二房胆子便肥得很。
铺子少了两间,金器短了十六箱。
连沈明姝母亲留下的那套赤金头面都被柳云蘅戴出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