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主母的陪嫁丫鬟,从小跟她一起长大。
她说过要护我一辈子。
可她嫁进侯府第三年,怕生孩子撑坏了腰身,毁了那张能让侯爷神魂颠倒的脸。
于是她端来一碗药,笑着对我说:“妹妹,替姐姐走这一遭。”
我替她怀胎,替她受孕吐,替她挺着大肚子在后院被人指指点点。
临盆那日,我血崩在产房,产婆哭喊着说保大保小。
我攥着床单从鬼门关爬回来,却听见隔壁传来主母的笑声:
“侯爷,孩子生下来了,那贱蹄子……也该送她上路了吧?”
我叫霜枝,是孟令仪的陪嫁丫鬟。
我七岁进孟家,第一次见她,她正坐在廊下绣花。
她把半块桂花糕塞进我手里,说以后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那时我信了。
后来她嫁进平阳侯府,我跟着她上了花轿后头的小车。
满府红绸,满院灯火。
她隔着盖头喊我。
“霜枝,别怕。”
我跪在喜房外,听见她这句话,眼眶发热。
我想,姑娘没有忘我。
侯爷裴怀瑾生得好,性子也冷。
他不常笑。
可他看孟令仪时,眼底总有光。
府里人都说,夫人有福,进门便得侯爷独宠。
孟令仪也有福。
她不必晨昏伺候婆母,不必管那些难缠妾室。
因为侯府后院里,没有妾。
老夫人起初很满意。
一年过去,她还满意。
两年过去,她脸上的笑就淡了。
第三年春,老夫人请了三位大夫进府。
大夫出来时,低着头,不敢多说。
我端着药盘站在帘外,只听见老夫人沉声问。
“到底能不能生?”
屋里静了很久。
孟令仪砸了茶盏。
碎瓷滚到我脚边。
她盯着我,眼睛红着。
“霜枝,你也觉得我没用?”
我立刻跪下。
“奴婢不敢。”
她走过来,扶我起来。
她的手很凉。
她说:“你从小跟着我,我只有你了。”
那一日,她哭了很久。
我给她擦泪,像从前在孟家那样。
我以为她只是怕。
怕老夫人催,怕侯爷冷,怕旁人笑话。
直到七月初八夜里,她把我叫进内室。
屋里没有点大灯。
桌上只有一盏小烛。
烛光照着一只白瓷碗。
碗里的药黑得发沉。
孟令仪换了一身素色寝衣,发髻也散了。
她坐在榻边,朝我招手。
“霜枝,过来。”
我走过去。
她把药碗推到我面前。
“喝了。”
我愣住。
“夫人,奴婢没病。”
她笑了笑。
那笑很柔,像她小时候给我桂花糕时一样。
“我知道你没病。”
我没动。
她抬眼看我,声音低下去。
“霜枝,你不是说过,愿意一辈子跟着我,护着我吗?”
我心口一紧。
“奴婢是说过。”
“那就替我走这一遭。”
她说得很轻。
我却像被人按进冷水里。
我看着那碗药。
手指一点点僵住。
“夫人,这药是做什么的?”
她没有答。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怀瑾来了。
我连忙退到屏风后。
孟令仪端起药碗,放在手里轻轻晃。
裴怀瑾进门,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雨气。
他看了我藏身的方向一眼,又看向孟令仪。
“她愿意?”
孟令仪笑意更深。
“她是我的人,自然愿意。”
我的血一下凉透。
裴怀瑾沉默片刻。
“此事若走漏,侯府丢不起这个脸。”
孟令仪把药碗放回桌上。
“不会。”
她转头看向屏风。
“霜枝最听话。”
我站在阴影里,连呼吸都不敢重。
裴怀瑾走到桌边。
他拿起那碗药,亲自递到我面前。
“喝。”
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我看着他。
又看向孟令仪。
孟令仪眼里没有泪了。
她只是笑。
“霜枝,别让我失望。”
我接过药碗。
碗沿碰到唇时,苦味先冲进鼻腔。
我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的桂花糕。
甜得发腻。
也假得发疼。
我闭上眼,把药喝了下去。
碗刚放下,门外忽然响起老夫人的声音。
“令仪,侯爷可在你房里?”
孟令仪脸色一变。
裴怀瑾抬手,猛地按住我的肩,把我推向床后暗格。
门外的脚步停在门前。
老夫人的拐杖敲了两下门。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