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话一出，村路上安静了一瞬。
田婆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个出言揶揄的媳妇，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其余没说话的几人也是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接话。
眼看威慑成功，陆衍也不欲多留，“不叨扰各位了，我们还要去镇上，先走一步。”
牛车重新晃晃悠悠地往前驶去，身后，回神的村人窃窃私语，这次都怕陆衍冲她们杨拳头，倒是没人再敢毫无顾忌的出言嘲讽
牛车上，林氏凑到沈棠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满意：“小妹，你这次呀，是真的找对人了。”
沈棠没有接话。
她坐在车板上，目光落在前面那个宽阔的背影上。
他正专注地驾着牛车，一手握缰绳，一手随意地搭在膝上，脊背挺直，肩膀随着牛车的晃动摇微微起伏。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抿了抿，却没能抿住那一点往上翘的弧度。
晨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的清香，她垂下眼帘，把那份满意悄悄地收在了心底。
身后的树林后面，一个人影从树后慢慢走了出来。
郭耀宗站在树荫底下，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只**。
这还没下聘呢，她就跟着那猎户一起出入了？
郭耀宗往地上啐了一口，嘴角往下撇着，眼里满是不屑和恼怒。
亏他之前还觉得她是个懂事的，原来也是个不要脸面的。
不过这样也好。
她越是这样不拘礼数，就越容易找到机会。
他就不信了，自己一个堂堂童生，还能比不过一个靠打猎为生的莽夫。
他整了整衣襟，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牛车没多大工夫就到了镇上。
路上，林氏出于好奇已经问了车上的猎物是什么，陆衍随口说就是在山上看到了一只野山羊，被他逮到了。
沈棠看他轻描淡写的样子，也好奇深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自己以后有没有机会去看看。
陆衍把牛车停在镇口的大柳树下。
这边树荫遮出一**阴凉，几个卖菜的小贩正蹲在树下闲聊。
他跳下车驾，把缰绳在树干上绕了两圈，又仔细地打了个结实的扣。
确认牛挣不脱了，才从怀里摸出两文钱，走到旁边一个卖青菜的老汉跟前，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托老汉帮忙照看。
等一切安排妥当，他才回转过身，从车板上抄起那只被粗布蒙着的猎物，双手一使力，轻轻松松便扛上了肩头。
沈棠站在一旁，看着那么大的猎物被他像扛一袋棉花似的扛起来，不由暗自惊奇。
陆衍扛着猎物走到她们跟前，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沈棠无奈地看着他：“你先去送猎物吧，嫂子陪着我去锦华坊就行了。”
“没事。”陆衍把肩上的猎物往上掂了掂，“我先送你们过去，再去酒楼也不迟。”
林氏在一旁看着陆衍死活不肯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指了指那庞然大物，语气里满是促狭：“你赶紧先去忙吧，我们去的都是女客多的街道，你这......扛着这么大个儿的猎物，怎么也不好看呀,别再吓着人家那些姑娘媳妇，回头可要骂你了。”
陆衍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粗布包袱，那东西虽然蒙着布，可四条腿还露在外头。
他想了想，觉得林氏说得在理.
这猎物确实不太雅观，万一吓着人，沈棠面上也不好看。
“那我就先去酒楼,你们路上注意安全。”他把目光落在沈棠脸上，“你们等下在哪儿？我来找你们。”
沈棠想了想，道：“你要是先忙完了，就去南街尾的飘香茶楼吧，我们在那边汇合。”
“好。”陆衍应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扛着猎物转身往东街大步走去。
沈棠目送他走远，才拉着林氏往南街去了。
陆衍到福顺楼的时候，门口两个小伙计正拿着抹布里里外外地擦桌椅。
这个时候还没到饭点，楼里没什么客人，倒是灶房那边已经飘出了炖汤的香气。
王掌柜正站在柜台前头，仰着脖子指挥小伙计：“右边，右边，对，就是那块，够着了没？”
陆衍跨进门槛，笑着打了声招呼：“王掌柜，忙着呢。”
王掌柜回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哟，陆小哥儿！可有阵子没见你了，今儿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陆衍侧了侧身，让王掌柜看见自己肩上那蒙着粗布的猎物。
王掌柜也不多话，直接往后院一摆手：“老规矩，走走走，去后院。”
进了后院，陆衍将猎物从肩上卸下来，搁在石板地上，弯腰掀开了粗布。
是一只壮年的野山羊，毛色灰褐，肚皮上覆着一层浅白的软毛，四蹄粗壮，角上带着几圈年轮般的纹路。
伤口在脖颈处，箭痕干净利落，周围的血迹还泛着新鲜的红色。
“今早刚猎的，还新鲜着。”陆衍直起身，“掌柜的看看，给开个价吧。”
王掌柜蹲下身，伸手翻了翻山羊的皮毛，又看了看伤口，眼里露出满意之色。
他捋着下颔那几根稀疏的胡须沉吟了一会儿：“这山羊皮毛完好，个头也足，实在是不错。”
“虽说现在是夏天，羊汤羊肉什么的吃着有些燥，但咱们福顺楼的老主顾里头，多的是想尝个新鲜解馋的，这样吧，连皮带肉，我给你二两五钱。”
陆衍在心里略一盘算，这山羊虽大，但毕竟不是冬天，皮毛价钱压了些，二两五钱已经是看在皮毛完好的份上给的实在价了。
他点了点头：“行，就这个价。”
王掌柜哈哈笑了起来，一巴掌拍在陆衍的肩膀上：“我就愿意跟你做生意！痛快，从来不磨叽，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银子。”
他刚转身，陆衍忽然出声叫住了他：“王掌柜，还有一事想请教您。”
王掌柜回过头来，就见陆衍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太好意思。
他挑了挑眉，问道：“什么事？尽管说。”
陆衍抿了抿唇，声音比方才低了些：“王掌柜可知道，咱这镇上哪家首饰铺子的东西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