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徐娘子哭了几声,猛地反应过来,胡乱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但那泪水却越擦越多。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你……你别动!千万别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转身,动作有些慌乱地从旁边小几上端起一个粗陶碗。碗里是深褐色的药汁,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浓烈的苦涩气味正是来源于此。她用小勺舀起一点,凑到嘴边,极其认真地试了试温度,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李四唇边。

“来,先把药喝了,小心烫……”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喝药的娃娃。

李四的目光从她泪痕狼藉的脸上,移到那勺深褐色的药汁上。他没有拒绝,微微张开了干裂起皮的嘴唇。

药汁极苦,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混合了无数种草木根茎的怪异味道,滑过喉咙时,甚至能感觉到其中某些粗粝的渣滓。但这苦味和粗糙感,却奇异地让他更加真实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他一口一口,极其缓慢地,将那一碗药汁全部喝了下去。吞咽的动作似乎都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点力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徐娘子看着他喝药,眼神片刻不离,直到碗底见空,她才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使命,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她放下碗,又用一块温热的湿布巾,动作轻柔至极地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和嘴角残留的药渍。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触碰在他皮肤上时,引起一阵微弱的战栗。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低垂,不敢再与他对视,仿佛刚才那失态的激动让她有些窘迫。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李四的视线,缓缓扫过这个房间。是他的房间。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浓重药味,和角落里那个咕嘟作响的小泥炉,却是陌生的。炉火上架着一个敞口的陶罐,里面黑乎乎的药汁正在翻滚,苦涩的气味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徐娘子身上。她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消瘦,眼下阴影浓重,整个人仿佛几天几夜没合过眼,被某种巨大的焦虑和透支掏空了。

“你……”李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摩擦的涩感,“……守了多久?”

徐娘子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声音很低:“没……没多久。”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像是自言自语,“三天……还是四天?记不清了。”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满是药渍的手指,“反正就是熬药,换布,摸一摸你还有没有气……一天一天的,也没数。”

三四天。

李四闭上了眼睛。被褥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缓慢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要按住什么。良久,喉结滚动了一下,***也没说出来。

胸腹间那股熟悉的、冰冷的空洞感和隐约的抽痛再次浮现。他知道自己这次毒伤并发有多凶险,能醒来已是侥幸。而她,就这样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四天?

“药……”他再次开口,声音艰涩,“哪来的?”

提到药,徐娘子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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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