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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在这儿。”
我说。
他一愣,还没来得及点头,我已经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手掌落在他脸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脆。
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整个人僵在那里,没躲,也没挡。
半边脸慢慢红起来,他慢慢转过头看我,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是真的。手疼。是热的。
我又抬手要扇第二下,这一次他没有让我打。
他站了起来,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在发抖,攥得不紧,我挣一下就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像是不敢碰到我,又像是怕我再动手。
“云舒晚,你冷静。”
“我冷静?”
我笑了一声。我不知道自己笑了,是他后退的那半步让我意识到自己笑了。
“傅宇言,你在怕我。”
他没否认。
这时候门推开了。
医生快步走进来,看了一眼傅宇言脸上的红印,又看了一眼我的表情,眉头皱起来。
他走到傅宇言身边,手搭在他肩膀上,把他往门口带了一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我听清了。
“……她现在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你在这儿对她没有好处。”
傅宇言的脸白了一层。他回头看我,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很多情绪,但没有一种能找到合适的出口,全都堵在嗓子眼里,化成一个无声的口型。
那个口型像是在叫我的名字。
然后他被医生带出去了。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一个人站在病房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还残留着打他的那一下的触感,又疼又麻,但至少是真的。
第二天,我被转去了精神科。
精神病院的窗户外面有铁栏杆,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会在被子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
每天有人按时送药,看着我吞下去,张嘴检查舌下。
护士很温和,说话轻声细语,像对待一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
我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吃药,睡觉,吃饭,发呆。
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
然后想起,他那天在床边坐着的时候,我没有存一张新的。
那张旧的已经被我看得太多次,边角都模糊了。
一周后,护士递给我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
他已经签了字。
笔迹很用力,最后一笔拖出去很长,像是一个写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住的手势。
签名的旁边有一小块水渍,纸面微微发皱。
我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然后平静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我想象中的轻松,也没有我想象中的痛苦。
只是觉得身体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像是拔掉了一颗疼了很久的牙。
不疼了,但舌头总会忍不住去舔那个洞。
出院那天,是我妈来接我的。
她站在医院门口,穿着那件我熟悉的碎花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我就笑起来,朝我招手。
她脑子还是不太好使,说话颠三倒四,偶尔会把我的名字叫成我爸的。
但她的身体没有大碍,那次抢救捡回了一条命。
还能站在太阳底下朝我笑,还能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