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客厅彻底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宋暖的哭声停住了,惊愕地看着我。
周景行也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拖起地上的行李箱。
箱子的滚轮滑过光洁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我越过他们,越过那些被他们弄得面目全非的婚礼筹备品,走出了那间本该属于我的婚房。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一切。
拖着行李箱回到家门口,我连从包里翻出钥匙的力气都没有。
左臂的烫伤隔着纱布,依旧烧得神经一抽一抽地疼,整晚没能合眼。
我按下门铃。
门很快开了,妈妈看见我煞白的脸,什么都没问,先是伸手接过我重重的箱子,另一只手已经去卫生间拿了热毛巾。
“快擦把脸,暖和一下。”
爸爸从客厅走过来,视线落在我手臂的纱布上,整张脸当场就沉了下去。
我被妈妈按在沙发上,热水汽敷在脸上,僵硬的肌肉才松弛下来。
我把试菜被烫、宋暖穿着我的睡衣在婚房等周景行、还有他为了迁就宋暖把婚礼改得面目全非的事,用最简练的语言说完。
我以为妈妈会哭,或者会骂。
但她没有。
她只是沉默地从储物柜里翻出医药箱,拆开我医院包扎的纱布,仔细检查伤口有没有发炎的迹象,然后用更透气的医用纱布重新给我包好。
整个过程,她的手很稳。
爸爸一言不发,直接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找到周景行的号码,拉黑,删除。
然后他对我说:“婚庆那些退款记录,还有你跟他们的聊天记录,都截屏存好。凡是你付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没有质问,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安慰。
他们用行动告诉我,家是用来做什么的。
凌晨三点,周景行的电话还是找了过来。
我的手机被我调了静音,屏幕在一片黑暗中固执地亮了十几次。
他打不通,就换了宋暖的手机给我发消息。
信息内容很简短,带着他惯有的命令口吻:“我已经给你台阶了,别把事情闹大,两家人的脸面不好看。”
我把手机递给妈妈。
她看完,把手机屏幕朝下,重重扣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婚礼能取消,脸面也能不要。我女儿不能再往火坑里推一次。”
第二天,周景行果然找到了我家楼下。
他手里拎着城南那家最有名的汤包,热气腾腾的,是我过去最爱吃的。
但他忘了,医生叮嘱过我,伤口愈合前,不能吃任何辛辣和发物,那家汤包的蘸料,辣得一绝。
他看见我爸下楼,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歉意。
可一开口,先说的不是我,而是宋暖。
“叔叔,我昨晚没睡好。暖暖做了一晚上噩梦,都怪我昨天话说重了,吓到她了。”
我爸没接他手里的早餐。
他只是把那份还带着温度的袋子,原样推了回去。
“以后别拿别的女人的眼泪,来敲我家的门。”
我站在二楼的窗帘后面,看着周景行在楼下那棵老槐树下站着。
他习惯了我心软,习惯了我最多闹几个小时的别扭,就会主动下去找他,给他一个拥抱,把所有委屈咽下去。
这一次,他等了足足两个小时。
从最开始的笃定,到后来的不耐烦,再到最后的难看。
我始终没有出现。
我只用我爸的手机,给他发了四个字。
“婚礼取消。”
周景行是真的慌了。
他攥着手机,在原地来回踱步,然后我看见他开始疯狂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