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不远处，原本还在山脚的外地人，终于到了安置所百米处。
其中一个白发男人眯眼望来，在看到血泊里的女儿后，只一眼，他就大惊失色。
不顾旁边警卫员的搀扶，踉跄着狂奔而来。
女儿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逐渐放大的脸，极小声的喊出了“外公”。
是我的父亲，他直直跪在我女儿欣欣面前，苍老的手颤抖着想去摸欣欣，却无从下手。
欣欣浑身都是伤口。
欣欣像是看到救星，伸着脖子看向身后的“我”，哽咽。
“外公，妈妈和小宝宝在洪水里睡着了……”
在看到欣欣后面被白布半掩着的“我”。
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退。
“釉釉！”
我父亲几乎是扑过来的。
他不敢去掀开白布，犹豫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恰在此时，盖着**的白布被风吹开一角。
露出下面面目全非，身体肿胀的“我”。
雨水砸进我残破的面容，头发黏在上面，任谁看了都要干呕。
但我父亲脸上只有心疼与自责。
欣欣不跟着警卫员去医院，捏着我冰冷的手指不撒手。
“是我的釉釉对吗？”
女儿垂眸，点点头。
这一刻，一辈子没哭过的男人，伏在我的手边嚎啕大哭。
我的魂魄飘过去，想扶住他，手却穿过了他佝偻的背。
“爸……”
不论我喊的多大声，他都听不到。
爸爸我后悔了，我不该为了沈成玉和你断亲，对不起爸……
对不起欣欣……
……
沈成玉抱着黑狗，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埋葬，只好又回来。
在看到院前一行人，腿像灌铅了一样，走不动。
“爸？你怎么来了？”
爸。
这个字像热油浇在我父亲的心口。
父亲猛的抬头，眼底赤红。
他三步并作两步，在沈成玉还没反应过来，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啪”
这一掌用了全力，沈成玉踉跄着摔进泥坑。
怀里的黑狗滚下了山，身首分离。
他捂着脸，居然想去追
被两个警卫员按住，跪在我父亲脚前。
“谁是**？”父亲怒吼，揪着他的衣领，“你也配叫我爸？”
沈成玉仰头，脖子青筋凸起：“喊你一声爸，是因为我是你女儿丈夫！但不代表你可以随意**！”
“丈夫？”
我爸笑出声。
根本不看沈成玉，让人把他的头摁在泥水坑里。
“按紧了，憋憋死了。等我女儿的尸身什么时候处理好上车，他什么时候起来。”
另外两个穿着挂着医院吊牌的医生，上前小心把我的遗体装袋，生怕损坏。
挣扎的沈成玉终于明白我爸为什么这样对他了。
换气间，他大吼。
“那不是你女儿，云釉手臂有个胎记，但那具没有！”
我爸一愣，正在行动的医护也停下了手上动作。
沈成玉见状，笑出声：“你就和那个救援队队长一样，什么都不懂，我老婆我能不认识？”
女儿这时虚弱开口。
“妈**胎记是色素痣，救援队的叔叔说人在水里泡久了，会随着表皮脱落。”
“这，”女儿望着沈成玉，一字一句：“就是妈妈。”
沈成玉如遭雷劈。
“怎么可能！欣欣你不要为了博人心疼胡说……”
低头仔细检查我手臂的医护，叹气。
“小小姐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有小块皮层脱落，这是你们入殓师最常识的知识，沈先生您没注意？”
还在笑的沈成玉僵住，医护继续说。
“而且小姐怀着八个月的二胎，这么明显的特征，你却能忽略，轻易断定这不是她，你真的……”
医护继续手下动作。
“沈成玉我女儿怀孕八月，一尸两命，就因为你要保你青梅的体面。”
“沈成玉你还是人吗？”
我爸用力踹在他胸口。
沈成玉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昨晚山洪暴雨，他为了搬运梅安的遗体，丢下我和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