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想了半年。

这半年里,姜渡依旧来温府。

有时送案卷。

有时送药。

有时送城东那家刚出炉的栗子糕。

父亲从最开始的冷脸,到后来已经能面无表情地说:

「姜少卿今日又来补交什么证物?」

姜渡也能一本正经地答:

「桂花糕,疑似与温姑娘心情有关,需她亲自验看。」

父亲气得把他赶出去。

我在屋里笑得伤口都疼。

我的伤慢慢好了。

杖刑留下的疤没有完全消。

我也不在意。

那是我杀出东宫的代价。

每一道疤都比上一世那些看不见的羞辱干净。

幽禁令在冬日**。

**那日,我出了府门。

街上人都在看我。

有人躲闪,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远远朝我行礼。

我没有坐马车。

从温府走到城南茶楼,一路走得很慢。

姜渡跟在我身后半步。

「累吗?」

「不累。」

「有人在看你。」

「让他们看。」

我停在一处卖糖人的摊前。

摊主原本在说笑,看见我,手里的糖勺都僵了。

我指了指架子上的小老虎。

「这个。」

摊主赶紧取下,连钱都不敢收。

我把银钱放到桌上。

「我杀太子,不赖账。」

姜渡低头笑了一声。

我咬了一口糖人。

甜得有些粘牙。

「笑什么?」

他说:

「觉得温姑娘很厉害。」

「哪种厉害?」

他想了想。

「能让满街人害怕,也能认真买糖人。」

我也笑了。

冬日的阳光落在街上,很淡,却真切。

走到茶楼时,听见说书先生正在讲东宫旧案。

他拍着惊堂木,讲我如何一刀刺杀太子,如何当殿对峙皇后,又如何逼出陆云檀。

讲得比真的还精彩。

只差说我三头六臂。

我在二楼坐下,听得津津有味。

姜渡给我倒茶。

「他们这样讲,你不介意?」

我咬着糖人,摇头。

「讲得挺好。」

「只是少了一句。」

「少了什么?」

我道:

「我捅完赵承烨后,又砸了他的喉骨。」

姜渡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我,眼底笑意很深。

「是该补上。」

我也笑。

半年后,姜渡又向我求娶一次。

这次他没有先找父亲。

而是在温府后院的石榴树下问我。

「温昭宁。」

「嗯?」

「你想好了吗?」

石榴花开得很红。

我抬头看了看,忽然想起上一世东宫里的那棵石榴树。

赵承烨说它红得俗气。

我却喜欢。

后来陆云檀入宫,说看见红花便心口不适,他命人一夜之间全砍了。

这一次,温府的石榴树开得好好的。

谁也砍不了。

我看向姜渡。

「想好了。」

他手指微微收紧。

我说:

「我愿意嫁你。」

他怔住。

像是查过无数大案的人,突然不会说话了。

「真的?」

我笑。

「真的。」

「若你以后负我,我会动刀。」

姜渡回神后,郑重点头。

「好。」

我挑眉。

「好什么?」

他说:

「我若负你,刀递给你。」

我被他逗笑。

笑着笑着,眼眶微微发热。

姜渡站在石榴花下,耳根泛红,眼神却一如既往的稳。

他不说会救我。

也不说要让我忘掉前尘。

他只是站在那里,知道我身上有伤,知道我手里有刀,仍旧问我要不要一起往前走。

这样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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