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是啊,可孟小姐一到,他就不问了。”师姐盯着我,神色复杂,“许音,你小时候真没丢过什么东西?”

我手一顿,心口忽然跳得发慌。

左肩的旧伤,是小时候逃难时被碎瓦划的。那年我烧得糊涂,只记得有人把我背出火里。我醒来后,身边只有养母,养母说,我命硬,没死就算福气。

这些年,我从不敢细想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我勉强笑了下,“就算丢过,也轮不到少帅来找。”

师姐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

可我上车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少帅府的方向。

高墙深院,离我很近,又像隔了一辈子。

去顾家的路上,车停过一次。

前面堵了人,副官下去交涉。我隔着车帘,听见一道冷沉的声音。

“她上车前说过什么?”

“回少帅,没有。”

“哭了没有?”

“也没有。”

那一瞬,我浑身都僵住了。

我认得这声音,是霍沉舟。

我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掐进掌心。车帘外有脚步停在咫尺之地,像只差一抬手,他就能看见我。

可下一秒,孟小姐娇娇软软地叫了一声“三哥”,那脚步便退开了。

霍沉舟淡淡道:“送她去顾家,路上不准出岔子。”

副官应声:“是。”

车重新动起来时,我缓缓松开手,掌心已经被掐出了血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过问我,也不觉得那是关心。

大约只是怕我这个惹孟小姐不快的人,再闹出什么麻烦。

可心里那一点说不清的酸涩,还是压都压不住。

顾家来人接我时,给足了体面。

没有纳妾的小轿,也没有羞辱人的偏门。

大红喜字贴了一路,顾二爷亲自站在门口等。

他生得清隽,脸色有些苍白,看向我时,声音却很稳:“许小姐,一路辛苦。”

我低头,“二爷。”

他伸手替我拎过包袱,没有多问一句我的过去。

拜堂时,我隔着喜帕,听见外头一阵急乱的脚步声。

有人匆匆跑进来,在顾二爷耳边低语:“霍少帅来了。”

我心头一震,指尖不自觉蜷紧。

堂中静了几息。

有人赔笑:“少帅百忙中来吃杯喜酒,是顾家的脸面。”

外头却迟迟没有喜乐声。

只听见一道压得极低的男声,冷得像冰。

“人呢?”

“已经拜堂了。”

“谁准你们这么快的?”

“少帅,这婚事不是您亲口……”

“闭嘴。”

我隔着红帕,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茶盏被重重搁下的声音,紧接着,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我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撞出胸口。

我不知道霍沉舟为什么亲自来,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明明,是他把我送来的。

喜帕下,我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只银铃,想起雨夜里那句“我会回来接你”。

可很快,我又自嘲地压下这荒唐念头。

霍沉舟那样的人,心心念念找的,从来只有他真正放在心上的那个姑娘。

而我,不过是被随手安排出去的一个戏子。

外头僵持了许久,终究还是顾二爷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温和,却不退分毫:“少帅既然把人送来,今日便该让我把堂拜完。”

霍沉舟半晌没说话。

再开口时,只剩冷笑:“顾行之,你胆子倒是不小。”

顾二爷轻轻扶住我手肘,掌心稳而热。

“比不得少帅。”他说,“为了一个人,差点掀了我的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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