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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传闻中**如麻的女将军,只要下了朝,便待在院子里。
她那双握惯了重剑的手,正笨拙地拿着刨刀。
在院里的老槐树下,亲自为我扎一架秋千。
她不善言辞。
却把所有的偏爱与底气,都给得坦坦荡荡。
反观城东裴家。
裴云舒终日酗酒,丑闻传遍京城,连带着侯府的颜面都丢尽了。皇上震怒,斥裴侯教女无方,削减了侯府的封赏。
裴家为遮掩丑闻,遣散了大部分家仆。
百年侯府,门庭冷落,成了一座荒寂的空宅。
至于柳如风。
他流落街头后,因**包子店的碎银,被人活活打断了双腿。
如今只能趴在城隍庙的烂泥里,做个苟延残喘的乞丐。
裴云舒的身体彻底垮了。
雪地罚跪寒气入体,她日日咳血不止。
可她像个幽灵一般,死死守在将军府所在的街角。
形销骨立,宛如废人。
旁人不解她为何放着宅子不住,非要流落街头。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给自己编织了一个病态的妄想。
“霍凌萱是个暴戾的武妇。”
“知行在那深宅大院里,一定过得生不如死。”
她蜷缩在寒风中,死死盯着我们将军府的高墙,喃喃自语。
“是我害了他落入魔窟。”
“我必须守在这里,只要他逃出来,我就能救他。”
“我要保护他。”
她靠着这种虚假的自我牺牲,苟延残喘。
她刻意不去回想,长街上霍凌萱为我出剑时的回护。
也刻意不去想,我看着她时眼底的冷漠。
只有把自己当成一个苦情赎罪的守护者。
她才能掩盖自己一无所有的可悲事实。
她才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她在暗巷的烂泥里,固执地守着她自以为是的深情。
守着一扇,永远不可能为她敞开的大门。
转眼又是一年。
上元佳节,京城长街灯火如昼。
火树银花不夜天。
我与霍凌萱十指紧扣,漫步在熙熙攘攘的灯海中。
我步履轻盈,曾经一遇风雪便剧痛难忍的膝疾,早已被彻底根除。
不仅如此。
身旁的霍凌萱已有了身孕,宽大的披风下小腹微微隆起。
那是我们期盼已久的骨肉。
“知行,想要哪个?”
霍凌萱停在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女将。
此刻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替我挑开一盏兔子灯的流苏。
她眼底的温柔,仿佛能将漫天冰雪融化。
我脸上漾开笑意,眼底没有半分阴霾。
“就要这个兔子灯。”
我接过花灯,转过身,余光却瞥见了暗巷角落里的一道黑影。
那是裴云舒。
她穿着破烂单薄的衣裙,骨瘦如柴,形容枯槁。
却猝不及防地,迎面撞见了这一幕。
她死死盯着我。
盯着我脸上的笑。
盯着霍凌萱替我拢紧披风时,那珍视到骨子里的动作。
裴云舒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轰然断裂。
她以为我身处地狱,饱受折磨,需要她的守护。
她用这种自欺欺人的妄想,麻痹着自己的悔恨。
可现实,却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她亲眼看到了。
离开她,我并没有跌入泥潭。
我活成了全京城最体面最幸福的男人。
不需要她的施舍,不需要她虚假的深情。
更不需要她可悲的保护和赎罪。
我连一丝余光,都不屑于留给她。
她连做个苦情赎罪者的资格都没有。
她一辈子的痛悔,她以为感天动地的自我折磨。
在我的幸福面前,就像个一文不值的笑话。
极度的虚无和绝望,瞬间绞碎了她的心脏。
她引以为傲的坚持,彻底成了个空壳。
“知行……”
裴云舒喉咙里发出一声残破的喘息。
她猛地弯下腰。
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黑血。
她跌倒在无人问津的暗巷中,双眼死死圆睁着,身体抽搐了两下。
彻底咽了气。
“砰!”
漫天烟火升空,照亮了整个京城。
五彩斑斓的光芒,洒在我与霍凌萱的身上。
“冷吗?”她低声问我。
“不冷。”
我抱着她,看着璀璨夺目的天际。
未曾回头看一眼那片阴暗的角落。
那段荒唐的旧梦。
终究是在这盛世的烟火里,灰飞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