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宫宴后，谢家替我办了一场小宴。
谢老夫人说，我回京后总不能一直避着人，躲在谢家反倒叫沈家和秦王府觉得我心虚。
宴请的都是相熟人家。
没有沈家，也没有永宁侯府。
我第一次以谢家客居姑**身份见人。
席间有人好奇，却无人敢当面轻慢。
谢观澜的几个堂妹围着我说话。
小姑娘们性子活泼，问我边庄是什么样，问我会不会骑马，问我爱看什么书。
她们问得太真，我反倒慢慢放松下来。
宴后，谢三姑娘拉着我去廊下看梅花。
她悄悄问：「闻宜姐姐，你以后会一直住谢家吗？」
我笑了。
「总不能一直叨扰。」
「哪里是叨扰？祖母可喜欢你了。」
她眨眨眼，又压低声音。
「大哥哥也挺喜欢的。」
我手里的茶盏险些没端稳。
「小姑娘别乱说。」
谢三姑娘笑得狡黠。
「我才没乱说。大哥哥平日最烦替姑娘们看帖子，这回倒看得仔细。」
话音刚落，谢观澜从月门外进来。
谢三姑娘立刻跑了。
我站在廊下，有些尴尬。
谢观澜像没听见，只把一件披风递给我。
「祖母让人送来的，夜里冷。」
我接过披风，低声道谢。
他站在我身旁，看向院中梅树。
「今日还适应吗？」
「还好。」
「若不喜欢应酬，日后少办。」
我笑了笑。
「谢祖母是为我好。」
「我知道。」
他侧头看我。
「但为你好，也要你觉得好才算。」
这话落下，我一时没有接上。
从前所有人都说为我好。
父亲送我去边庄，是为我磨性子。
长姐替我求秦王婚事，是为我寻良缘。
秦王困我七年，说是让我替沈家还债，也算给了我王妃体面。
只有谢观澜说，要我觉得好才算。
我低头摸了摸披风边缘。
「今日很好。」
他的神色松了些。
「那就好。」
年关前，沈家送来年礼。
父亲亲笔写了信。
信里没有再劝我回去，只问我缺不缺东西。
末尾提了一句，若我愿意，除夕可回府吃顿饭。
我看了很久。
谢老夫人问我：「想回吗？」
我摇头。
「今年不回。」
「那就不回。」
她答得干脆。
我反倒笑了。
谢老夫人拍了拍我的手。
「阿宜，你在谢家，不必事事说服旁人。想便想，不想便不想。」
我点头。
除夕那夜，谢家很热闹。
谢三姑娘拉着我放烟火。
谢观澜站在廊下，替谢老夫人挡风。
烟火升起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边庄那五年。
冬夜冷，窗纸破，屋里只有一盏油灯。
那时我总想，京城是不是早就忘了我。
如今我站在谢家院中，烟火照得满院明亮。
原来京城也有等我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