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疼得几乎站不住,却还是死死盯着他,断断续续地问出一句。
“现在……”
“你要先抱谁?”
我问完那句,眼前一阵发黑。
江柏庭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拳,站在原地几秒,随后猛地朝我冲过来。
可他刚蹲下,身后那个女人也哭出声,捂着肚子喊疼。
“柏庭……我肚子发紧……孩子是不是不行了……”
陈淑兰一下抓住江柏庭胳膊,急得声音都变了。
“你先看看这边!她月份也大,受不了刺激!”
江映雪扶着那个女人,一边喊着打120,一边冲我骂:“都这样了你还不消停,要不是你一直闹,怎么会出这种事!”
我已经没力气反驳。
腹部一阵紧过一阵,疼得像有东西在里面硬生生扯。
我扶着茶几慢慢往下滑,血顺着腿淌到地板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我妈哭得说话都断断续续,蹲在地上抱着我,不停叫我的名字。
我爸已经顾不上再和谁争,拿着手机一边叫车一边往外冲,嘴里反复说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江柏庭咬了咬牙,终于甩开陈淑兰,俯身把我抱了起来。
身体腾空的一瞬间,我疼得差点晕过去,手下意识揪住他的衬衫。
可就在他抱着我往门口走时,身后又传来一声尖叫。
“我也流血了!”
是那个女人。
江柏庭脚步一下顿住。
很短的一秒,可我感觉到了。
那一秒里,他真的在犹豫。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冷意一点点从心口往外蔓延,比腿上的血流得还快。
我用尽力气抓住他的衣领,声音轻得发虚。
“滚开。”
他说:“岁宁——”
我爸已经冲回来,一把将他推开,自己接手把我抱了过去。
“滚!你别碰我女儿!”
我靠在我爸怀里,听见身后乱成一片。
陈淑兰在喊,江映雪在哭,那个女人还在叫疼。可这些声音很快都被楼道里的风声压下去了。
电梯下得很慢。
我妈扶着我腿边,不停帮我擦血,可根本擦不干净。她的手抖得厉害,眼泪掉在我裙摆上,一边哭一边跟我说别怕,已经到医院了,马上就到。
我疼得意识发散,眼前一阵阵模糊。
下楼前,我最后抬了一次头。
江柏庭站在门口,没跟上来。
他回头去看了那个女人。
就这一眼。
我闭上眼,再也不想看了。
到了医院,我直接被推进抢救室。
门关上的时候,我妈在外面哭得站都站不稳。我爸坐在走廊长椅上,低着头,一句话不说,手背上却被他自己掐出了几道血印。
医生和护士围着我,问了很多问题。
我能听见,却答得断断续续。
“孕周?”
“三十八周……”
“什么时候开始流血的?”
“半小时……前……”
“腹痛强度呢?”
“很疼……”
灯光很白,照得我眼睛发酸。
我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昨晚自己躺在床上,摸着肚子跟宝宝说话。
我说,如果爸爸真的不爱妈妈了,妈妈就带你走。
我说,妈妈已经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了,这是最后一次。
我没想到,这最后一次,会是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看不见,但我知道,江柏庭还是来了。
后来我听我妈说,他冲到医院的时候,衬衫还是皱的,领口还沾着一点别人的口红印。他站在抢救室外,脸白得不像样,想靠近又不敢,问医生怎么样,护士根本没空理他。
可那时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管这些了。
时间变得很长。
每一分都像在硬熬。
再后来,医生出去了一次,很快又进来。抢救室外隐约有我妈崩溃的哭声,还有我爸压着怒意的吼声。
有人在问:“保大还是尽力一起保?”
这句话从门缝里传进来时,我整个人都是麻的。
我想说,救孩子。
可我张不开嘴。
意识昏沉间,我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接着是护士的声音。
“谁是家属?孕妇随身物品里有个录音笔,一直开着,是你们的吗?”
录音笔。
我猛地想起来,今天下午我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原本只是想录下我和江柏庭摊牌,免得他事后再颠倒黑白。没想到从那条廉价蕾丝开始,到后面所有争吵、栽赃、推搡,竟然全录进去了。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后来,是江柏庭接了过去。
再后来的内容,我不是亲耳听见的,是我妈后来告诉我的。
录音笔里先是陈淑兰和江映雪替他圆谎,再是那个女人上门,接着是她一口一个“没想争什么”,再到她突然说我拿了她的产检本。
最关键的一段,是后面的混乱。
有争抢声,有我妈护着我的喊声,也有茶几被撞动的声音。
而在倒下前的那一秒,录音笔清清楚楚地收进了一句压低的提醒。
是那个女人对江映雪说的。
“去拽她一下。”
就是这句。
不大,可听得清清楚楚。
江柏庭听完的时候,手都在抖。
可录音笔里还有更早的一段。
是昨晚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轻轻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我说,宝宝,妈妈再信爸爸最后一次。
如果他还是骗我,我们就不要他了。
我说,别怕,妈妈会带你走。
护士说,录音到那里时,江柏庭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下被掏空,连呼吸都发紧。
原来我不是作。
我是真的准备带着孩子,从他的世界里彻底离开。
他终于明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抢救室的灯在很久之后灭了。
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
走廊里几个人同时站起身。
我听不见全部,只听见医生沉沉开口。
“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