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陆知远在十日后被放出大理寺。
他来找我时,我正在巷口买糖炒栗子。
摊主认识我,热情地多包了几颗,「秦夫人,今日栗子甜,拿回去给秦大人也尝尝。」
我刚接过,身后传来陆知远的声音。
「青妩。」
摊主立刻闭了嘴,眼神在我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麻利地把油纸包塞进我手里,低头装忙。
我转身看他。
陆知远瘦了许多,官服没了,只穿一件青色长衫,脸上没什么血色。
他看着我手里的栗子,眼神有些恍惚。
「你从前不爱吃这个。」
我低头看了一眼,「家庙冬天没什么热食,山下偶尔有卖糖栗子的,秦砚给我买过一次。」
陆知远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他往前一步,「我不知道你在家庙过得这样差。」
「你没问。」
他喉咙动了动,「我以为姜家总会照看你。」
「陆知远,你查案时也爱靠以为吗?」
他被我问得僵住。
风吹过来,油纸包冒出的热气散得快。
我把栗子往怀里拢了拢,准备回去。
陆知远却拦了一步。
「青妩,三年前我确实错了。」
我停下。
他眼里红得厉害,「若当年我问你一句,若当年我没有压下那封回文,你是不是不会嫁秦砚?」
我看着他。
迟来的若当年,真是轻巧。
我那时就站在他面前。
我喊过他的名字,也求过他看一眼那串钥匙。
他没有问。
他只是把朱泥往我面前推。
「没有若当年。」
他身形晃了晃。
我继续道:「你是来道歉,还是来问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他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清楚。
我把栗子抱紧,「那我替你答,没有。」
陆知远眼底有痛色,「你就这么喜欢秦砚?」
「喜欢。」
这回轮到他怔住。
我从前在陆知远面前,总有些小心。
怕他觉得我太闹,怕他觉得我不懂事,怕他听多了流言,也觉得我跋扈。
可现在说起秦砚,我没有什么要遮掩的。
「我病的时候,他给我请大夫。我饿的时候,他给我送粥。我被人冤枉,他没有让我先认下来。他带来的那筐炭,比陆大人的婚书有用。」
陆知远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他低声道:「我也可以补偿你。」
我摇头,「陆知远,你补不了。」
热栗子烫着掌心,我却没有松手。
「你欠我的,不只是这三年。」
他看着我,眼神茫然。
我把话说完,「你欠的是那天我还相信你的时候。」
那句话落下,他终于没再拦我。
我走出几步,听见身后传来很低的声音。
「青妩,我后悔了。」
我没有回头。
巷口风大,栗子要凉了。
秦砚还等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