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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是在午后下的。

平阳郡主之死牵出郡主府私养死士,也牵出裴家与外戚暗中往来的旧案。

皇帝不愿让苗疆圣女死在京中,更不愿放过裴氏这个现成的靶子。

裴家爵位被夺,成年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官籍。

裴渊因主谋逼迫圣女施咒,被加锁押送,不得以侯府旧例减刑。

我听旨时,裴渊就在殿外。

他被铁链锁着,脸色灰败,心口蛊痛刚过,额发全被冷汗浸湿。

听见流放时,他隔着侍卫看向我。

那一刻,他终于想起我第一句真言。

今夜生母暴毙。

明日全族流放。

裴渊膝行着扑过来,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声响。

“阿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开口改一句吧,祝裴家平安,祝我族人无事。只要度过此劫,我什么都给你。”

我看着他狼狈的脸,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嗤。

“侯爷还有什么能给?”

“正妻之位。你不是一直想要名分吗?我娶你,三媒六聘,昭告京城。平阳已经死了,再没人挡在我们中间。”

这话若在前世,我大概会哭。

我等过他的名分,等过他在裴家族宴上承认我,等过他在平阳面前牵起我的手。

可如今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只让我反感。

我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侯爷,你忘了,平阳从来不是挡在我们中间的人。”

裴渊的面色僵滞。

我收回手,拿帕子将刚才碰过他的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

“挡在我们中间的是你。你一边要我爱你,一边把我的命拿去补别人。”

“如今还想用我早就不要的名分,换我替你全族改命吗?”

裴渊的眼眶通红,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

“我真的知道错了。阿柠,我昨夜疼了一夜,才知道你从前有多疼。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裙摆。

乌黎上前一步,要替我挡开。

我缓缓抬手,拦住了乌黎。

“侯爷从前也说,给平阳挡完那一次,就带我回苗疆。”我低头看裴渊,“后来呢?”

裴渊嘴唇颤抖,答不上来。

后来还有下一次,再下一次。

他的爱永远排在平阳的安危之后,排在侯府的利益之后,排在他自己的算计之后。

裴渊忽然攥紧了拳头,恨声低吼起来。

“夏柠,你不能这么狠。你明明爱过我,你怎么能眼睁睁看我**?”

“我也曾问过你,若我死了呢。”我语气平静。

他脸色煞白。

那句我会厚葬你还悬在我们之间。

“侯爷给我的答案,是一口棺材。我如今给你的答案,是三千里流放路。很公平吧。”

裴渊捂着心口苦笑了起来。

“公平?阿柠,你跟我谈公平?我母亲死了,平阳死了,裴家也没了。你明明只要一句话,就能救我。”

我站直身体,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睥睨着他。

“我也只要你一句真心,你给过吗?”

他脸上的惨笑戛然而止。

禁军上前,将他从我裙边拖开。

裴渊挣扎着回头,声音嘶哑。

“阿柠,别走。你回来,你听我说。我真的爱过你,我只是怕平阳死,怕侯府担责,我没想让你死。”

我没有回头。

乌黎替我掀开轿帘,低声问。

“圣女,回苗疆吗?”

“先送裴侯爷一程。”

我坐进轿里。

车轮碾过青石,远远把他的哀求甩在宫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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