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从人群中走过,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心上。
没有人信我。
没有一个人。
三婶拦在我面前,唾沫星子乱飞:“砚儿啊,不是婶子说你,你咋能干这种事?周大师对你多好……”
“三婶,那作品是我雕的。”
“哎呀你还犟!”她拍着大腿,“你要能雕出那东西,我都能飞了!”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我没再解释。
回到家里,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母亲在灶台前抹眼泪。
“真被赶出来了?”父亲没看我。
“嗯。”
“那作品真是你雕的?”
“是。”
父亲沉默了很久,把烟头掐灭:“行了,回来就回来吧,家里还有几亩地。”
“我不种地。”我说,“我要开自己的石料场。”
母亲猛地抬头:“你疯了?咱们村谁开得起那个?”
“隔壁赵家村有座废弃的采石场,我想盘下来。”
父亲站起来,盯着我:“你拿什么盘?咱家拢共就三万块钱!”
“够了。”
我转身出了门。
赵家村的废弃采石场,在村西头的荒山上。
三年前石料挖完了,老板跑路,留下一个烂摊子。
我找到村长赵德厚,说要承包。
赵德厚叼着烟斗,上下打量我:“你就是周宝山那个徒弟?”
“是。”
“听说你被赶出来了?”
“是。”
他吐了口烟:“那地方废了三年了,石头都被人拉走了,你承包它干啥?”
“我想赌一把。”
“赌?”他笑了,“你这小子倒是实诚,行,承包费一年两万,先签三年。”
我拿出省吃俭用攒下的钱,签了合同。
消息传回村里,炸开了锅。
“沈砚真疯了!花两万块买堆破石头?”
“那地方连草都不长,他能干啥?”
“我看啊,就是跟周大师赌气,迟早把钱败光。”
周宝山听说了,笑得直拍桌子:“这小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没理会这些声音。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扛着工具上了山。
采石场比我想的还破。
机器锈成了废铁,碎石堆得像坟包,连路都被杂草淹了。
我拿起锤子和凿子,开始清理碎石。
一个人,一把锤,一根钢钎。
一天下来,手掌全是血泡。
三天下来,清理出不到十平米。
村里的闲汉赵大牛路过,蹲在路边看笑话:“沈砚,你这是打算用手把山搬平啊?”
我没理他。
他继续阴阳怪气:“要不我帮你喊周大师来?他随便给你雕个东西,说不定能卖两块钱。”
我停下锤子,看着他:“说完了?”
“说完咋了?”
“说完了滚。”
赵大牛脸色一变,想发火,看我攥着锤子,还是骂骂咧咧走了。
我一连又挖了几天,终于清理到采石场最深处。
我坐在碎石堆上,啃着干硬的馒头,看着满山荒草,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色SUV颠簸着开上来,车门一开,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周宝山。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是我以前的师弟刘强,另一个我没见过,大概是他新收的徒弟。
周宝山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戴着墨镜,手里还转着两个核桃,活像个来视察的大老板。
他站在采石场门口,环顾四周,嘴角的嘲笑藏都不藏。
“啧啧啧,这就是你花两万块包的宝地?”
我没接话,继续啃馒头。
刘强在旁边搭腔:“师父,您别说,这地方风景不错,适合拍鬼片。”
新徒弟也跟着笑:“师兄,您这是采石呢还是考古呢?挖了五天挖出啥了?挖出个耗子洞没有?”
我放下馒头,站起来:“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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