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坑过一只麒麟。
临走前,我塞给他一枚“麒麟胎”。
昆仑少君用本命火守了十七天。
守出一条胖蚕。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骗了。
再后来,他把我堵在雪松底下,掌心贴着我的小腹:
“小骗子,说要替我养三窝瑞兽的,这里这么平,藏得下吗?”
……
“这就是你凝出来的胎珠?”
晏持两只手捧着那枚白白软软的东西,神情难得有点茫然。
我倚在榻边,装成灵力亏空的模样,恶声恶气地瞪他:“怎么,你嫌它不威风?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亲……”
晏持立刻伸手捂住我的嘴。
他耳尖红了一点,低声哄我:“不是嫌弃,是我见识少。”
也不怪他见识少。
昆仑的麒麟胎,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成形时会有玉光绕室,灵香三日不散。
而我给他的这一枚,只有指甲盖大,还软得像一团没睡醒的云。
晏持看着它,很认真地问:“它为什么还会粘手?”
废话。
因为这是我从绣娘铺子里偷来的蚕茧。
我虚弱地咳了一声,眼泪说来就来:“我从小在山沟里长大,吃不上灵果,也没有族人护着,我能凝出来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
晏持果然僵住。
他把那枚假胎护进怀里,像捧着昆仑最后一缕春风。
“是我不好。”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角,声音软得不像麒麟:“以后我把最好的都给你。”
我看着他笨拙又郑重的样子,胸口酸得厉害。
如果这真是我和他的孩子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猛地把它按了下去。
我不敢想。
我抬手抹了两下眼睛,从他怀里抢回蚕茧:“胎珠太弱,要用你们昆仑的月绒养着。”
晏持点头:“我让人送来。”
“不行。”我抓住他的衣袖,“这是我们的崽,你要亲自去取。”
晏持看向我,似乎有些不放心:“你才刚刚……”
我一挥手,打断他:“快去,我厉害得很,这种胎珠我一口气能结二十个。”
说完我自己都心虚。
这种蚕茧三文钱能买一把。
别说二十个,我买一筐都行。
晏持却被我震住了。
他抱着那枚假胎,认真到近乎虔诚,最后还是转身出了门。
他一走,我立刻从榻上蹦起来,卷起包袱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骗了晏持。
我根本不是能孕育瑞兽的霜鹿后裔。
我就是一只雪貂。
在没化形之前,我和麒麟连住在同一座山都算高攀。
我承认,最开始接近晏持是我**。
他长得好,脾气好,灵力又暖,抱起来像一整座晒过太阳的雪山。
可他要和蓬莱女君结亲了。
昆仑少君,蓬莱女君,听起来就很般配。
不像我,白毛短腿,原形钻进雪里都找不着。
晏持是麒麟,踏云很快。
但月绒藏在昆仑最高的寒台,他来回少说也要两个时辰。
等他回到小院,我早就没了影。
不过我在他腰佩上留了一枚听息铃。
即使我跑了,也能偷偷看见他那边的情形。
晏持回来后,先是把整座小院翻了一遍。
后来,他看见了我留在案上的信。
信里写得很简单。
等胎珠养成,我就回来。
当然,都是骗人的。
只要他把蚕宝宝暖出来,就会知道我有多离谱。
我本来以为十七天足够我跑到天边。
谁知道晏持站在院子里,沉默半晌,竟然先把月绒铺进玉盒,再把那枚蚕茧小心放进去。
我隔着听息铃看得眼睛发酸。
他怎么这么好骗。
我躲在一片凡间松林里,先用三天洗掉身上的霜鹿香。
黑市卖给我的伪息粉确实厉害。
但再厉害的粉,也挡不住我是雪貂。
洗干净后,我浑身上下只剩一点淡淡的松子味。
这才对。
我在南岭抢了个废弃洞府。
洞府不大,好在够暖。
每天我白天睡觉,晚上偷看晏持暖蚕茧。
他没有回昆仑主峰。
他一直守在我们住过的小院里。
我不明白。
他不是要成亲了吗?
马上就要做蓬莱的乘龙快婿了,还能在外面守着前任给的假胎?
难不成他心里还有我。
可他既然有我,为什么还要和别人结亲?
我越想越气,把自己盘成一团。
就在这时,院里来了一个人。
来人是晏持的妹妹,晏棠。
她额间有一枚金色小角,一进门就看见晏持面前的玉盒。
“哥,你偷偷养什么呢?”
晏持神色淡淡,嘴角却压不住:“我和阿眠的孩子。”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晏棠也愣了。
她凑近看了半天,表情越来越古怪:“这玩意儿……像不像蚕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