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不是医院的消毒水,是家里的清洁剂味道。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客卧的床上,但床边站着好几个人,霍惊寒、管家、两个低着头的佣人。
霍惊寒的脸色很难看,正在训斥那两个佣人:“让你们送饭你们为什么不送?要是她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得起吗?!”
佣人低着头不敢说话,眼眶都红了。
纪微霜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好笑。
如果霍惊寒不是这么不在乎她,这些佣人又怎么敢怠慢她呢?
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可所有人都知道,她不过是个摆设。
“霍惊寒,”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霍惊寒转过头,看到她醒了,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一些,走过来坐在床边:“你醒了?医生来看过了,说你高烧加营养不良,需要好好休养。”
“嗯。”
“这次是佣人的疏忽,我已经把她们辞退了。”
“嗯。”
纪微霜没有多说一个字。
霍惊寒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前的纪微霜会委屈,会红着眼眶看他,虽然嘴上不说,但那双眼睛里的难过藏都藏不住。
可现在,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慌,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客厅里传来夏星纯的声音:“惊寒,我的药放哪儿了呀——”
“来了。”霍惊寒应了一声,对纪微霜说,“你好好休息。”
然后他起身走了。
纪微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几天,纪微霜的感冒终于好了。
这天刚好是夏星纯的生日,霍惊寒带着她去了拍卖会,说要给夏星纯拍几件喜欢的珠宝作为生日礼物。
夏星纯非要拉着纪微霜一起去,说是让她帮忙参考参考。
拍卖会在游轮的宴会厅举行,灯光璀璨,衣香鬓影,霍惊寒坐在前排,夏星纯挨着他,纪微霜坐在夏星纯旁边。
拍卖师一件一件地展示拍品,霍惊寒举牌举得很果断。
第一件,一条翡翠项链,成交价三百万,送给夏星纯。
第二件,一对粉钻耳钉,成交价五百万,送给夏星纯。
第三件,一只卡地亚古董手镯,成交价一千万,还是送给夏星纯。
夏星纯每收到一件,就笑着看向他,霍惊寒的嘴角便会微微上扬。
到了**件拍品,一枚蓝宝石戒指,夏星纯拉了拉霍惊寒的袖子:“也给微霜拍一件吧。”
霍惊寒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纪微霜,然后把拍卖牌递给她:“有喜欢的自己买。”
夏星纯愣了:“不是让你给她买吗?怎么让她自己买?”
“我不了解她的喜好,”霍惊寒说,“怕买下来的她不喜欢。”
夏星纯拍了拍他的肩膀,嗔怪道:“你们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你就一点都不了解她吗?”
然后她转头对纪微霜不好意思地笑笑,“微霜你别介意啊,回头我好好说说他。”
纪微霜看着递到面前的拍卖牌,没有接。
以前她会接的。
她会乖乖接过牌子,随便举一两下,拍一件不太贵的首饰,然后笑着说谢谢。
因为她不想让他难堪,不想让他在外人面前下不来台。
可现在,她不想装了。
“不用了,”她说,“我没什么喜欢的。”
霍惊寒也没多想,收回拍卖牌,起身去给夏星纯取拍下的珠宝。
夏星纯则拉着纪微霜去甲板上拍照,她戴着新拍的翡翠项链和粉钻耳钉,靠在船舷上,摆出各种姿势,让纪微霜帮她拍。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纪微霜举着手机,透过镜头看着夏星纯的笑脸,忽然觉得一切都好遥远。
就在这时,一个巨浪打过来。
船体猛地倾斜了一下,夏星纯站在船舷边,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翻过栏杆,掉进了海里。
“夏星纯!”纪微霜下意识地扑过去要拉她。
可就在她低头看到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水时,她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倒在甲板上,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海。
她怕海。
小时候溺过水,差点死掉,从那以后她就患上了严重的海洋恐惧症,看到**水域就会心悸、窒息、浑身僵硬,严重的时候甚至会短暂**。
这件事她跟霍惊寒说过。
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他们结婚没多久,他提到想去海边度假,她说自己去不了,她有海洋恐惧症,他说哦,那就不去了。
第二次是有一次公司团建去海岛,他说你要不要一起,她说她有恐惧症去不了,他说那就算了。
第三次、**次、第五次——
她说了很多次。
可他一次都没记住。
就在纪微霜瘫倒在甲板上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她身后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