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白芷点头,又迟疑道:“那这截掺了东西的香……”
苏锦言将那截安神香拿起来,对着烛光转了转,青黑色的香灰在她指尖簌簌往下落。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冬日里结在窗棂上的冰凌,冷而脆。
“留着。”她将香搁回茶盘,用帕子盖好,“过几日,会有用处的。”
白芷将汝窑炉收走时,苏锦言已经吹熄了外室的灯,只留内室一盏小小的烛台。她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按着小腹,那里暖意融融,像揣着一只小小的暖炉。窗外月色如水,槐影婆娑,隔壁厢房的灯火早就灭了,周嬷嬷的呼吸声隔着一道墙传来,轻而缓,听不出是否真的睡着。
苏锦言闭上眼,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嬷嬷,明日的规矩,我等着学呢。”
“嬷嬷,明日的规矩,我等着学呢。”
这句话说出口还不到两个时辰,周嬷嬷便给苏锦言上了第一课。
卯时刚过,东跨院的门被从外叩响,白芷裹着外衫去开门时,廊下站着的却不是周嬷嬷本人,而是她昨夜从厢房支使出去的一个粗使婆子,手里端着铜盆热水,说是嬷嬷吩咐的,往后王妃梳洗一律由她来伺候。
白芷没接铜盆,只说了句“王妃还没醒”,便将门合上了。
可周嬷嬷自己却没露面。
辰时初刻,苏锦言换好衣裳坐到正厅时,白芷从廊下快步折回来,脸色有些古怪:“姑娘,周嬷嬷没起来。”
“没起来?”
“奴婢去敲了门,里头没应声,隔着窗纸看,人还躺在榻上,睡得沉。”白芷压低声音,“可她昨夜明明还精神得很。”
苏锦言手里的茶盏搁回桌面,声音不急不缓:“去叫府医来。”
白芷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转身便走。
府医赶到时,周嬷嬷已经被丫鬟们从厢房里搀了出来,头发散着,脸色发灰,走路时脚下虚浮,像是吃了半斤黄酒的模样,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嘴里还在含混地嘟囔着什么。
苏锦言就坐在正厅的圈椅上,手边搁着账册,看见周嬷嬷被扶进来,也没起身,只抬了抬眼皮:“嬷嬷这是怎么了?昨夜不是说好,今日卯正二刻起身,教我凤仪宫的规矩?”
周嬷嬷被这一句激得清醒了几分,挣开搀扶她的丫鬟,想行礼,膝盖一软又差点栽下去,嘴唇哆嗦着:“老奴……老奴也不知怎么回事,昨夜歇下后便觉头沉,今早竟……竟起不来身。”
“府医来了。”苏锦言朝门口扬了扬下巴,“既然身子不适,就让府医瞧瞧。”
府医上前诊脉,两根手指搭上去不过片刻,眉头便皱起来,又凑近闻了闻周嬷嬷的袖口和领口,脸色变得微妙。
“如何?”苏锦言问。
府医起身拱手,措辞谨慎:“回王妃,嬷嬷脉象平稳,并无病症,只是体内残留了一味安眠的药香,剂量不重,但足以让人昏睡过头,精神不济。”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廊下值守的丫鬟婆子都竖起了耳朵。
周嬷嬷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抬起头看向苏锦言,嘴唇翕动:“老奴……老奴没有用过什么药香!”
“嬷嬷别急。”苏锦言声音温和,从圈椅上起身,走到周嬷嬷面前,目光落在她腰间挂着的那只深褐色锦囊上,“府医说是药香,那便查查来路。嬷嬷身上带着的物件,可否让府医看看?”
周嬷嬷的手不由自主地按住腰间锦囊,那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