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运气。”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说完，他甚至没有多看叶舟一眼，转身就走。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慢。
一种真正的天才，对一个投机取巧者发自内心的不屑。
林峰的两个字，仿佛给这场狂热的个人秀泼了一盆冷水。
靶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新兵们看向叶舟的眼神，从刚才的崇拜，多了一丝怀疑。
连林峰都说是运气，那恐怕就真的是运气了。
王猛见状，脸上重新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他跟在林峰身后，回头冲叶舟做了一个轻蔑的口型：垃圾。
“站住。”
叶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靶场。
正准备离开的林峰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冷峻的目光再次投向叶舟。
“有事？”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
“学长说我这是运气。”
叶舟上前一步，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不太同意。”
“哦？”
林峰眉毛微挑，似乎对叶舟敢于反驳他感到一丝意外。
“在我看来，这不叫运气。”
叶舟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叫实力加科学。”
“科学？”
不仅林峰，连孙教授和赵虎都愣住了。
叶舟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走到孙教授刚才使用的那支**前重新拿了起来。
“孙教授，您刚才说我这枪的准星向右偏移了0.31毫米，对吗？”
“对，是这样。”
孙教授下意识地回答。
“今天的风速是西北风，1.3米每秒。空气湿度75%。从射击位到靶位存在一个0.5度的微小高低差。”
叶舟的声音平稳而自信，仿佛在背诵一篇课文。
“根据科里奥利力的影响，在咱们这个纬度**会产生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右偏。但更重要的是风偏和**自身误差的叠加。”
叶舟的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敲击。
“我刚才那一枪，之所以要进行左下方的瞄准修正，是因为需要综合计算这三个变量。修正角度大约是0.17度，换算到百米靶上，正好是一个准星的偏移量。当然，考虑到我第一次摸枪，肌肉控制可能存在延迟，所以我在预判时把这个延迟也算了进去。”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完全呆滞的孙教授，眨了眨眼。
“所以，教授，这不是运气，这是一个简单的多变量物理题而已。”
“……”
整个靶场，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所有新兵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叶舟。
科里奥利力？
多变量物理题？
哥们，我们是在上射击课，不是在上奥数竞赛啊！
刘胖子在旁边已经放弃了思考，他现在看叶舟，就像在看一尊会走路的神。
赵虎张着嘴，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他带了十年兵，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方式解释射击。
孙教授的反应最为激烈。
他快步冲到叶舟面前，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老花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
“你还懂高等弹道学？！”
“报告教授，我不懂。”
叶舟一脸无辜。
“但我高考物理考了满分。”
孙教授：“……”
一句物理满分，把所有质疑都堵了回去。
对于一个能考750分的怪物来说，现场心算出这点东西，似乎……好像……可能，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是什么妖孽！
孙教授像是找到了知音，拉着叶舟的手就不放了。
“对！对！就是这样！射击的本质就是物理！是数学！是艺术！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不，你不用说，我知道你叫叶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
“等等，教授。”
叶舟连忙把手抽回来。
“专业对口，主打一个陪伴。拜师就算了，我怕折寿。”
他这句骚话，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但林峰的脸色，却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叶舟的10.9环只是让他意外，那么刚才那番滴水不漏的科学解释，则真正触动了他。
林峰是一个纯粹的武痴，他信奉天赋和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
他从未想过，射击可以用这种方式来计算。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口说无凭。”
林峰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
“理论说得再好，也需要实战检验。你只打了一发，证明不了什么。”
他的眼神里轻视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和强烈的战意。
“好啊。”
叶舟笑了。
“那怎么才算证明？”
林峰的目光扫过靶场，最终定格在靶位上方，一个用于悬挂警示旗的细小挂钩上。
那挂钩只有拇指大小。
“移动靶。”
林峰指着远处的一个轨道。
“让靶子以五米每秒的速度移动，你能打中靶心，我就收回刚才的话。”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移动靶！还是五米每秒的高速！
这已经是特种部队狙击手训练的科目了！
让一个刚摸枪的新兵打这个，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峰！你别胡闹！”
赵虎立刻出声制止，这已经不是考验，而是刁难了。
“教官，我接受。”
叶舟却抢先一步回答。
他转头看向林峰，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极具侵略性的笑容。
“不过，光是收回一句话，赌注未免太轻了。”
“你想怎么样？”
林峰眯起眼睛。
“如果我打中了，未来一个月，射击场晚间的使用权，归我们新兵三班。”
叶舟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军校的训练资源是有限的，晚间的射击场使用权，是所有老兵挤破头都想抢的香饽饽。
林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身后的王猛急了，连忙拉住他。
“学长，别答应他！他这是在诈你！他不可能打中的！”
林峰没有理会王猛。
他死死盯着叶舟，从对方的眼睛里他看到的是绝对的自信，没有一丝一毫的侥幸。
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林峰缓缓点头。
“好。”
一个字，赌约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