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爸爸以为妈妈只是生气。
他买了花，买了蛋糕，还给妈妈转了一万块钱。
备注是：“别闹了。”
爸爸回家时，脸色很难看。
“沈晚宁，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看你是想把这个家搅散。”
我坐在餐桌旁削铅笔，手心冒汗。
门锁就在这时响了一声，“滴”的一声。
妈妈收书包的手停住了。
林阿姨拖着行李箱走进来，肩上披着妈**米色外套。
小航背着小书包，抱着一只枕头，跟回自己家一样。
林阿姨看见妈妈，像是被吓了一跳。
“嫂子，你在家啊？”
妈妈看着她按过门锁的手。
“你为什么能进来？”
爸爸立刻皱眉。
“她家水管爆了，今晚没地方住，我就让她们先过来。”
妈妈问：“我问的是，她为什么能进来。”
林阿姨小声说：“**下午给我补录了指纹，怕我带着孩子来回跑不方便。”
爸爸说：“一件衣服，一个指纹而已，你别又多想。”
小航往我的房间跑。
“叔叔，我去我的房间玩飞机！”
我的房间？
妈妈也抬起头，爸爸脸色有些不自然。
“岁岁东西多，我下午帮她收了一下。小航今晚先睡那里，你们母女睡主卧就行。”
我站起来，冲进房间。
门上贴了一张蓝色便签，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小航的飞行基地。
我的床单不见了，换成了恐龙被套。
妈妈熬了三个晚上给我整理的错题本，被撕掉了半本。
红笔圈出来的公式，折成了一架一架纸飞机。
明天**要用的文具袋，也被小航倒空了。
小航蹲在地上，拿着我的钢笔给纸飞机画眼睛。
他看见我，还很得意。
“叔叔说，这些纸没用了，可以给我玩。”
我一下哭了。
“这是妈妈给我整理的！”
我扑过去抢，小航抱着不放。
“这是我的房间，我的飞机！”
我被他一推，撞到书桌角。
桌上的玻璃杯摔下来。
我手心按在碎玻璃上，血一下冒了出来。
小航也被吓哭了。
爸爸冲进来，第一眼看的却是他。
“小航，摔到哪儿了？”
他弯腰把小航抱起来，拍着他的背。
“没事没事，叔叔在。”
我站在原地，手心一滴一滴往下流血。
妈妈跑过来，抓起我的手，她的声音都抖了。
“江衡，岁岁流血了。”
爸爸回头看了一眼。
“擦破点皮而已，你先给她贴个创可贴。”
他说完，又低头哄小航。
“小航不哭，姐姐不是故意吓你的。”
明明被推倒的人是我，明明流血的人也是我。
我看见爸爸对我的余额，从6%掉到39%。
妈妈把我护在怀里。
她看着满地的错题本，又看着爸爸怀里的小航。
“这是岁岁明天**要用的东西。”
爸爸皱眉。
“我会跟老师说。”
林阿姨立刻红了眼眶。
“嫂子，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们不好。要不我现在就带小航走，反正我们母子也习惯了没人管。”
小航哭得更厉害。
“我不要走！叔叔说这里也是我的家！”
客厅一下安静，爸爸脸色难看。
“孩子胡说的。”
小航却抱紧他的脖子。
“你明明说了！你说阿姨和姐姐不在的时候，我想住多久都可以！”
妈妈头顶的数字晃了一下。
8%。
5%。
2%。
爸爸终于烦了。
“沈晚宁，你能不能别在孩子面前逼我？”
妈妈问：“我逼你？”
“小航今晚情绪不好，林棠家又住不了人。你不是一直想安静吗？你先带岁岁去**那套房子住两天。”
我愣住了，妈妈也愣住了，他让我们走，从我们自己的家里走。
他像是也知道这话荒唐，说完后避开了妈**眼睛。
可小航一哭，他又硬下心来。
给林阿姨和小航腾地方。
妈妈头顶的数字，轻轻闪了一下。
0%。
我怔住了，妈妈不爱爸爸了，一点都不剩了。
爸爸却没有看见，他还在解释。
“我的意思是，小航跟我们这么熟，而且他们现在真的没地方去……”
妈妈打断他。
“江衡，我们离婚吧。”
爸爸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妈妈先低头给我压住伤口，然后她走进卧室。
五分钟后，她拿着医药箱和一个文件袋出来，她先给我贴好纱布，又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
“协议我已经拟好了，房子按婚前出资比例分，岁岁跟我，你可以探视。”
爸爸一把夺过去。
看到“离婚协议”四个字，他脸色瞬间变了。
“沈晚宁，你疯了？”
妈妈说：“我很清醒。”
爸爸把协议摔在茶几上。
“就因为这点破事？就因为我让林棠和小航住两天？你至于吗？”
妈妈拉起我的手。
“岁岁，我们走。”
爸爸终于慌了，伸手要拉妈妈。
可小航在他身后哭着喊：“叔叔，我害怕！”
爸爸脚步一顿，就那一顿，妈妈笑了。
她说：“江衡，你看，到现在，你还是会先回头。”
爸爸僵在原地。
妈妈牵着我，打开门，只拿了我的书包，她自己的证件，还有那本被撕坏的错题本。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爸爸站在客厅里，他们看起来，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而爸爸头顶的数字，突然开始疯狂闪烁。
对妈妈：18%。
3%。
87%。
136%。
他终于慌了。
可妈妈已经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