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天寒地冻,北风夹着雪花落下来。
我跪在冰冷的醒酒石上,掌心的伤口没有包扎,血一滴滴落在雪地里。
裴景煜走到回廊尽头,脚步顿了顿。
折返回来,将腰间的暖玉解下来,塞进我怀里。
“跪满一个时辰,我来接你。”
丢下这句话,匆匆去了前厅看沈知雪。
我握着那块带着他体温的暖玉,笑了。
黑无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大人,归期还剩两日。”
身体传来一阵灼痛——不是来自伤口,而是生死簿在自动记账。
第二笔债,入了簿。
“强夺命血,欠寿一月;纵容窃福,欠运三年。”
我把暖玉贴在掌心的伤口上。
这块玉里,藏着裴景煜少年时立下的誓言魂息。
“我若负她,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只要我启动誓言反噬,第一刀,就会落在沈知雪身上。
不急。
等他把欠我的债都记满,我会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东西,一件件碎掉。
我被关回了偏院。
掌心的伤口因为受冻发炎,整条手臂都肿得抬不起来。
入夜,我用左手从床底暗格里取出一只泛着幽光的青瓷杯。
孟婆汤盏。
这是我在人间唯一带着的阴司法器。
只要饮尽其中自动凝结的忘川水,就能斩断这具身体对裴景煜残留的情念,提前归位。
我不想再带着原身这种连骨头都透着酸楚的情绪了。
端起汤盏,凑到唇边
“砰”的一声,偏院的门被踹开。
沈知雪带着几个丫鬟闯了进来。
原本红润的脸色在看到我手里的汤盏时,突然变得煞白。
“那是什么?”
她指着汤盏里泛起的幽光,尖叫出声。
“你在对我施巫蛊之术!你诅咒我腹中的胎儿!”
我还没开口,裴景煜已经闻声赶到。
他快步走进屋,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汤盏上,脸色骤变。
他认得这只杯子。
当年我刚穿进这具身体,原身奄奄一息,是他将我从雪地里背回侯府。
我醒来后,手里一直死死攥着这只杯子,谁也不让碰。
他曾笑着问我,是不是什么传**。
如今,这只杯子正散发着幽蓝的光,水面映出他阴沉的脸。
“你在干什么?”
他几步上前,一把夺走汤盏。
沈知雪躲在他身后,声音发颤:“景煜,我刚觉得心口绞痛,妹妹一定是用这邪器害我……”
我盯着他手里的汤盏,第一次失控。
“还给我。”
裴景煜以为我心虚,冷笑了一声。
“一个破杯子,比你姐姐和孩子还重要?”
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将汤盏砸在青砖地上。
“啪。”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忘川水渗入地砖,蒸发成一缕黑烟。
我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出来,溅在裴景煜的衣摆上。
生死簿残页在脑海中剧烈翻动。
“断情器毁,归魂受阻。”
裴景煜看到我**,下意识伸手想要扶我。
我侧身躲开,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你会后悔碰碎它的。”
他被我的反应激得恼怒,收回手。
“你现在连装神弄鬼都学会了?”
“来人,把她锁进祠堂!让她对着沈家的列祖列宗,好好悔过。”
几个婆子冲上来,将我拖出偏院。
路过他身边时,他突然脱下身上的大氅,扔在我的头上。
“夜里冷,别让她死了。”
吩咐完,搂着沈知雪走了。
沈家祠堂里,阴风阵阵。
我靠在供桌旁,看着满地的月光。
深夜,汤盏的碎片化作点点幽光,穿过门缝,飞回我的掌心。
碎片拼凑不全,划破了我的手指。
鲜血滴在青砖上,祠堂里的气场突然变了。
最高处的那排祖宗牌位后,缓缓浮出一张泛黄的阴契。
纸面上写着生辰八字和血红的指印。
“庶女命格,转赠嫡女;母命为押,换嫡女贵命。”
我盯着那张阴契,终于明白了。
原身早年体弱,生母早死,根本不是什么天命不佑。
而是沈家为了让沈知雪拥有能匹配侯府的正妻命格,用她们母女的命数在供养她。
白无常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
“大人,归期只剩一日。汤盏已碎,若不补全魂引,您只能以此身死相归位。”
我看着阴契上见证人那一栏,盖着裴家老夫人的阴印。
他们全都知道。
我把汤盏的碎片一点点收拢在怀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就死得让他们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