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天,雨声从墙体里传进来。
起初只是滴答。
后来变成连续不断的水声。
箱底开始发凉。
我伸手一摸,摸到泥水。
地下室进水了。
我立刻按对讲机。
“妈,进水了。”
“箱子里进水了!”
对讲机滋啦作响。
妈妈那边很吵。
小栩在尖叫。
她忙着哄他。
“小栩乖,不怕下雨。”
“妈妈在,妈妈抱。”
我提高声音:
“妈,求你看看地下室!”
“水已经进来了!”
她终于回我。
“岑榆,你能不能别挑这个时候闹?”
“小栩被雷声吓到了。”
我低头看着水漫过鞋底。
“我没有闹。”
“妈,真的进水了。”
她冷笑。
“你昨天说发烧,前天说流血,今天又说进水。”
“明天是不是要说自己死了?”
我怔怔握着对讲机。
小栩的哭声靠近。
他好像抢过了对讲机,含糊地喊:
“姐……水……”
妈妈立刻把对讲机拿回去。
“小栩,不要学她。”
“姐姐做错了,要受罚。”
小栩哭得更厉害。
“开……开……”
那是他少有的清楚发音。
我把脸贴到对讲机上。
“小栩,别哭。”
“姐姐没事。”
妈妈突然拔高声音:
“你还敢跟他说话!”
“你把他害成这样,还想让他心疼你?”
对讲机被摔了一下。
然后外放被关掉。
我只能听见微弱的电流声。
水很快漫过脚踝。
我试着站起来,可箱子太矮,我只能半蹲。
后背的伤被衣服粘住,动一下就裂开。
我用肩膀撞门。
一下。
两下。
三下。
铁箱纹丝不动。
水漫到小腿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惊喜地喊:
“爸!”
脚步停在外面。
却是奶奶。
她很少管家里的事,只疼小栩。
她隔着门问:
“岑榆,你认错没有?”
我急忙说:
“奶奶,箱子进水了,你帮我叫爸爸。”
“求你。”
奶奶叹气。
“你这孩子,怎么跟**一样倔。”
“小栩从找回来就不肯吃东西,**眼睛都哭坏了。”
“你服个软,一家人就过去了。”
我抓着门缝。
“奶奶,我会死。”
她沉默片刻。
“别说晦气话。”
“**有分寸。”
我听着她离开的脚步声,手一点点滑下去。
水漫到膝盖。
很冷。
我把全家福举起来,塞进衣服最里面。
不能湿。
那是我最后能带走的东西。
后半夜,水漫到腰。
我按着对讲机的通话键,指尖已经没力气。
“妈。”
“我认罪了。”
“你放我出去吧。”
那边没有反应。
我又说:
“我故意的。”
“我嫉妒小栩。”
“我坏。”
终于,对讲机响了。
妈**声音很轻。
“现在承认,晚了。”
我愣住。
她说:
“明天早上再放你出来。”
“今晚你记住这种害怕。”
“以后你才会真的长记性。”
我看着已经漫到胸口的水,张了张嘴。
“妈,我等不到明天。”
对讲机再次安静。
我突然听见她唱歌。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那是她哄小栩的歌。
也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歌。
水漫过脖子时,我没有再喊。
我只是用外翻的指甲,在铁皮上慢慢刻字。
小栩别怕。
水漫过头顶时,我本能地挣扎。
脚踢到铁皮,膝盖撞得发麻。
我张开嘴,泥水灌进来。
鼻腔里全是腥味。
我最后按了一下对讲机。
那边没有人接。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
然后,所有疼都停了。
我站在铁箱里,看见自己蜷缩在水下。
头发散开,手里还抓着那张全家福。
我伸手去拉她。
手穿过了自己的胳膊。
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很累。
铁箱外,雨还在下。
我穿过门,第一次看清地下室。
水淹到半人高,几个纸箱漂在水面上。
爸爸的旧工具箱翻了,钥匙挂在墙上。
原来钥匙一直离我不远。
只是没有人愿意拿起它。
楼上,妈妈抱着小栩坐在床边。
小栩没睡。
他死死盯着地下室方向,嘴里反复念:
“姐姐水。”
“姐姐水。”
妈妈被他吵得崩溃,捂住他的嘴。
“别说了!”
小栩发出尖叫,抓破了她的手背。
妈妈疼得倒吸气。
她扬起手,停在半空。
最后又把他抱紧。
“小栩,妈妈只有你了。”
“姐姐坏,她要抢走妈妈。”
小栩用力摇头。
“姐姐红。”
“姐姐挡。”
妈妈怔住。
“你说什么?”
小栩急得拍自己的头。
“姐姐挡。”
“刀。”
妈妈脸色变了。
她刚要追问,爸爸冲进来。
“地下室排水泵坏了,水倒灌了!”
妈妈猛地站起来。
“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