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裴叙拔营的时候又把我落下了。
我跑了一天一夜追上大军。
庶姐见我满脚血泡,愧疚不已:“楚楚,怪我同将军彻夜谈兵法,谈到兴起把你给忘了。”
裴叙拍拍我的头:“下次莫睡那般死,要学会自己顾自己。”
我看着两人,眼底酸涩翻涌。
过去三年,我为裴叙浆洗缝补,洗手做汤。
可同他和庶姐站一起,始终像个外人。
庶姐是他的女军师,女诸葛。
他们能从兵法聊到战局,形影不离。
而我总是枯守孤灯像个傻子。
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左右先皇口头赐婚的是陆家嫡女和裴小将军。
裴家的小将军。
又不止裴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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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庶姐要下马,裴叙下意识朝她伸出手。
她迟疑了下:“楚楚在,将军注意分寸。”
裴叙笑道:“军中没有男女大防,做我的女人,就不能介意这些。”
我静静听着。
做裴叙的女人,不能介意的东西真挺多的。
不能介意他记性不好。
不能介意他事事把我放在最末。
不能介意三年相伴得不到一个婚期。
军医背着药箱过来。
裴叙叮嘱:“给楚楚用最好的金疮药。”
金疮药,十两一瓶,军中顶稀缺的。
我正想说不要浪费这么金贵的东西。
裴叙又开口:“大军要赶路,别再拖后腿。”
原来是怕影响行军速度。
我咽下嘴边的话。
军医用银针在烛火上烧,把血泡一个个挑破。
挑到最后不忍道:“姑**脚烂成这样,还是跟将军说说,休养几日再走吧。”
裴叙和庶姐正用一个羊皮袋喝水。
我垂下眼:“无碍的,包扎下止住血就行。”
转头,有些窘迫地问侍药丫头:“能不能借我一双鞋?”
小丫头疑惑:“陆姑娘跟军师身量差不多,为何不问问军师?”
我苦涩地笑了下,没作声。
裴叙说女子从军不易,不能在吃穿用度上怠慢。
于是每到一个地方,都要给陆寒岫添置新衣物。
有次,我瞧着裴叙带回的鞋样好看,想从里面挑一双。
他失望地对我说:“你待在营地走不了几步路,寒岫要巡察边军,辛苦非常,你跟她抢东西?陆家短了你吃穿吗?”
那之后,他冷了我整整一个月。
我便再没敢惦记过陆寒岫的东西。
...
我收回思绪,从怀里掏出碎银:“不白要的,给你银子。”
小丫头摆摆手:“姑娘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鞋旧,怕你嫌弃。”
她在自己包袱里翻找一通,拎出一双洗得发白的花布鞋。
我接过来。
费了好大劲才把脚挤进去。
小丫头劝我:“还是去找一双合脚的鞋吧,这样不成。”
裴叙着急赶路,附近荒无人烟的,去哪寻合脚的鞋?
我咬着牙小心翼翼下地。
全身重量落在脚上时,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我忍着眼泪往前走了几步,鞋面渗出了几点血迹。
吓得小丫头忙扶我坐下。
这时,裴叙副官陈清来传军令:“就地扎营,明日继续行军。”
小丫头撇撇嘴:“方才不还催得紧吗?早说不走了,姑娘何必受两次罪,伤口裂开了又得重新上药...”
似是怕我多想。
陈清赔笑解释:“军师胃疾犯了。”
“陆姑娘您知道的,将军素来体恤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