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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梨又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不似话本里的女主角,发现男主角不爱,忽而就能放下。

我虽已决意离去,却还是习惯性做着些日复一日的事情。

她这回带了东西,油纸包着的。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甜腻腻的味儿。

“师父!我带了酥糖,您尝尝!”

文砚舟从书房出来,嘴角竟然往上弯了一下。

“你有心了。”

那语气,温柔得不像他。

至少,不像我面前的他。

我抱着被子站在原地,不知怎么就挪不开步了。

看他接过油纸包,拆开,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了点。”

苏棠梨歪着头,笑道。

“那我下回少放些糖。”

我把被子搭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进了厨房。

水烧开了,我沏了两杯端过去。

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里头在说话。

“师父,三年前城西那桩案子。

那具女尸腹部的刀口,您是怎么判断是死后补刀的?”

文砚舟的声音慢悠悠的,“你看这个切口。”

我听见纸张哗啦响了一声,大概是他在翻图谱。

“生前刀口,皮肉会往外翻。

因为心脏还在跳,血流会把伤口撑开。

死后补刀,皮肉往里卷,边缘整齐,出血量少。”

苏棠梨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

“原来是这样~~我当时想了半天都想不通呢~”

“你底子薄,能想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

“那还不是师父教得好~”

我端着茶站在门外,手指把托盘边沿攥得发白。

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感觉,但还是忍不住回忆。

这问题,我也是问过的。

我说看书上写,好似有些伤口能看出是生前还是死后落的。

他当时筷子都没停,“说了你也不懂。”

我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和着饭一起。

现在想起来,那口饭好像还噎在嗓子眼里。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喝茶。”

我把杯子放到桌上,苏棠梨抬头冲我笑,“谢谢嫂子。”

苏棠梨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文砚舟一个一个答。

有时候她还撒娇说听不懂,文砚舟就换个说法再讲一遍。

那耐心劲儿,定不是一日有的。

可到底从何时开始,我竟毫无察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给他洗了七年衣裳,做了七年饭,熬了七年汤。

可他从来没想过给这双手,教点什么。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苏棠梨要走。

我送她到大门口,她跨出门槛,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嫂子,”她笑得甜甜的。

“师父说下月江南那桩悬案,要带我同去验尸呢。”

“嫂子若是无事,也可以来看看。”

我看着她那张笑脸,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知道的,她知道文砚舟不让我进验尸房。

我扯了扯嘴角强笑,“不了,你们忙你们的。”

她笑着上了轿,帘子放下前还冲我摆了摆手。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文砚舟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块酥糖。

“三天后,我要去江南,帮我收拾行李,你给她......”

我看着他,便知他要说什么,不想失去最后一点体面。

“苏姑娘也要去江南,那边冷,我给她也备一件冬衣吧。”

文砚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主动。

他点点头,“也行,你想得周到。”

当天晚上,文砚舟睡了以后,我点了灯。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下去。

“南枝:替我寻一处临街的铺面,要大,且通风。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或许可以,开一间药庐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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