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慢着。”黎晚欣忽然开口拦下,有些面露为难。
“我不想让母亲离世的伤心事再被提起。”
“而且两家也都是沪上有头有脸的人家,没必要闹到官面上。”
说着,她看向孙晗清,话锋一转:
“我也不要你赔别的。”
“你把当年慎之给你求的镶金平安牌交出来,再带着**滚出府。”
“以儆效尤,这事就一笔勾销了。”
闻言,孙晗清顿了顿。
那枚平安牌是陆慎之十二岁去栖霞寺,一步一叩首亲自替她求来的。
她视作珍宝,常年贴身戴着。
可此刻,她却平静地点了点头:
“可以,回头我让人送到黎小姐手上。”
陆慎之眉心微蹙着向她靠近,压低了声音。
“你大可不必自讨苦吃。”
“只要向我说句软话认个错,我便压下此事,既不用赶你们出府,也不会再向你们追究半分。”
即便如此,孙晗清也只是垂着眼后退一步:
“不必了,多谢少爷好意。”
“我会按黎小姐的意思办,带着母亲离府的。”
这话彻底触了陆慎之的逆鳞。
他脸色一沉:“要走也可以。按陆府的规矩,下人犯事离府,得赤足闯一趟烧砖路。”
“你闯过去了,陆府就放人。”
话落,孙晗清还是没半分退缩。
“好,我答应你。”
很快,一排青砖很快便被几个管事婆子烧得滚烫。
孙晗清褪去布鞋,刚一踏上砖面,钻心的灼痛便传来。
脚心很快烫出水泡,水泡磨破又黏在砖面上,扯得皮肉发疼。
可她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周遭看热闹的下人渐渐噤了声,没人想到她真能一声不吭地抗下。
直到走完最后一块砖,她才踉跄着跌坐在地,抬头看向陆慎之。
“这样,可以了吗?”
陆慎之抿着唇,脸色沉沉。
但终究没再多言,转身带着一行人径直离去了。
围观的仆从见状,也跟着一哄而散。
孙晗清这才松了口起,勉强着站起身扶起母亲,二人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
路过回廊时,不远处传来陆慎之跟旁人交谈的声音。
有随从低声问:
“少爷,您不是已经查到那胸针是黎小姐自己收错了妆匣吗?”
“怎么还让孙晗清走烧砖路,真要赶她们走啊?”
陆慎之叹了口气,语气有些烦躁:
“再过不久便是我生日了,这不是怕她又生出事端。”
“不如先让她出去吃几日苦头,等在外头熬不住了,自然会回来求我。”
“你暗中派人跟着,别让她们母女真出了事就行。”
听到这话,孙晗清浑身一僵,指节攥得发白。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知道她是清白的。
这莫须有的罪名,都只是陆慎之拿捏她的手段……
孙晗清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回厢房的了。
还没缓过神来,翠儿便从后门溜进屋,塞给她一个包袱。
她红着眼眶:“这是陆夫人让我送来的,里面是去南洋的船票,还有些盘缠。”
“往后你走得远远的,一定要多多保重啊。”
孙晗清也鼻尖一酸。
她托翠儿代为转告陆夫人,多谢她多年的照拂之恩。
说完这些,二人匆匆告了别。
趁着夜色,孙晗清扶着母亲悄悄出了陆府。
直到轮船鸣响汽笛,望着越来越远的江岸,她才终于有了实感。
这一次,她和陆慎之,是真的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