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九月的东海市,秋意渐浓。
林风骑着共享单车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乱转。
两边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偶尔能看见几棵银杏,叶子边儿上已经开始泛黄了。
风起投资的办公室选了好几个地方都不太满意,秦雅让他来老城区这边转转,说租金便宜,环境也好。
林风本来没抱啥希望,但骑着骑着,忽然就停下来了。
巷子拐角处,一座两层小楼静静杵在那儿。
青砖墙,木雕窗,门前两棵桂花树,香味淡淡的。门楣上挂了块匾:凝露轩。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仿古装修,是正经八百的老房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林风把单车停好,推门进去。
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一楼是大厅,几张八仙桌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博古架,上面搁着几件瓷器。
柜台后面,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在给客人倒茶。
林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墨绿色旗袍,上面绣着暗纹的兰花,剪裁很合身,腰身纤细,曲线优雅。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不大,但光泽挺好。
四十岁上下,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岁月的味道。那种风韵,二十岁的小姑娘怎么都学不来。
林风越看越上头,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不由得暗暗心想:得找机会把她拉进阿姨联盟,嘿嘿。
“先生喝茶还是看东西?”她抬起头,声音温温柔柔的,跟这茶香似的。
“喝茶。”林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女人点点头,继续招呼那桌客人。
那是一男一女。男的五十来岁,穿金戴银的,脖子上挂着小指那么粗的金链子。女的看着年轻些,浓妆艳抹,一看就是暴发户带出来的那种。
“白老板,”男的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个青花瓷瓶,“您给掌掌眼。这可是明代的东西,我在乡下收的,花了一百多万呢。”
白露接过瓷瓶,仔细端详。
林风也瞟了一眼。那瓶子造型挺规整,青花发色也鲜艳,乍一看确实像那么回事。
他注意到白露的眼神——看了几秒,轻轻放下了。
“张老板,这瓶子……”她顿了顿,“您还是收回去吧。”
张老板愣了一下:“啥意思?”
“东西不对。”白露说得很委婉,“可能是仿的。”
“仿的?”张老板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不可能!我找人看过的,人家说是真的!”
白露没跟他争,只是淡淡笑了笑。
“您要是信我,就收回去。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张老板脸都变了。他把瓶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白老板,你这话我不爱听。我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眼力没有?你连看都没仔细看,就说不对?”
白露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张老板,您非让我说透?”
“你说!”
白露叹了口气。
“这瓶子的釉面太新了,底足的胎质不对,青花的发色也太艳。明代的东西,不可能这么新。”
张老板脸涨得通红。
“你放屁!我找人看过的,人家说是真的!你算老几啊?”
声音大得很,茶楼里其他客人都扭过头来看。
白露脸色微微变了变,但还是保持着礼貌。
“张老板,您要是不信,可以找别人再瞅瞅。”
张老板还要说什么,林风忽然开口了。
“这位老板,您那瓶子,能让我看看不?”
张老板转过头,看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愣了一下。
“你谁啊?”
“路过的,喜欢瓷器。”林风站起来走过去,“就看看,不耽误您。”
张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瓶子递给他。
林风接过来,仔细端详。
时空凝望触发。
画面闪过——瓶子底部,釉面下隐隐有一行小字:景德镇2015年制。
林风嘴角弯了弯。
把瓶子还给张老板,说:“老板,您这瓶子,底足那儿好像有点东西。”
张老板愣了一下,翻过来看。
啥也没看见。
“哪儿有东西?”
“在里面。”林风说,“您砸开看看?”
张老板瞪着他:“你疯了?一百多万的东西,你让我砸?”
林风耸耸肩:“不砸也行,反正我看着就是仿的。”
张老板气得脸都歪了。旁边那女的拉了他袖子一下:“老公,要不……算了?”
“算了?”张老板一把甩开她,“我今天非要弄明白不可!”
他四处瞅了瞅,抄起旁边一个茶壶,对准瓶子底足就砸。
咔嚓。
瓷片四溅。瓶子碎了。
张老板捡起底足那块碎片翻过来一看,愣住了。
釉面下面,清清楚楚印着一行字——
景德镇2015年制。
茶楼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张老板的脸从红变紫,又从紫变白,最后把手里的碎片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
那女的赶紧追上去,高跟鞋敲得地板咚咚响。
白露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堆碎片,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林风,眼神有点复杂。
“小兄弟,怎么称呼?”
“林风。”
“林风……”白**了点头,“请内室喝茶。”
内室在二楼,比楼下安静多了。
白露亲自泡了一壶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林风喝了一口,点点头。
“好茶。”
白露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林先生,您刚才怎么知道那瓶子有问题?”
“我猜的。”林风说。
白露嫣然一笑。那笑容淡淡的,像茶香一样,不浓,但让人舒服。
“林先生,我在这行二十多年了,什么人没见过。您那眼神,不是猜的,是看的。”
林风眼角微微扬起。
“白老板,我要说我会算命,您信吗?”
白露摇了摇头,给他续了杯茶。
“不想说就不说呗。”她顿了顿,“您对瓷器有研究?”
“有一点。”林风说,“以前喜欢看点书,瞎琢磨琢磨。”
白露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打量。
这年轻人说话滴水不漏,让人看不透,她总觉得他懂的肯定不止“一点”。
“最近有批货,需要人帮忙掌眼。”她忽然说,“海外回流的,东西不少。我一个人看不过来,想找个帮手。”
“您找我?”林风抬起头。
“嗯。”
“我才多大?您放心啊?”
白露眉开眼笑。
“刚才那一幕,我看得很清楚。”她说,“一百多万的东西,您一句话就让人砸了。这份眼力和底气,不是年龄能决定的。”
林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试试。”
白露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下周有个拍卖会预展,您有空的话,一起去看看。”
林风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白露——凝露轩老板
下面是电话。
“好嘞。”他把名片收进口袋。
林风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白露忽然叫住他。
“林先生。”
林风回头。
白露站在窗边,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光,美得有点不真实。
“您身上……”她轻声说,“有种不该是这个年纪的沧桑。”
林风怔了一下,眼角眉梢带着浅浅的笑意。
“白老板,您这眼力,确实厉害。”
他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了。
白露站在窗边,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秋风吹过,桂花簌簌地落下来。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细细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