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和付老师一行人离开了守墓村。
车子在夜间的大山里穿梭,好像在一只巨兽的獠牙间挣扎着。
我抱着阿爸的骨灰,小声说:“阿爸,我们就要离开这吃人的地方了。”
这里不仅吃女人,也吃男人。
它让女人献祭一生,去圆上一个可笑的因果传说。
它让男人得不到救治,反倒去守护那些冢中枯骨。
它让村民被夺取灵魂,变成一群只知道延续糟粕的行尸走肉。
付老师递给我一张录取通知书。
“竹夕啊,你是被咱们央舞破格录取的,你的头身比还有身韵都极其优越,舞种也稀缺。我替你申请学费全免,另外还有助学补贴。”
旁边的学长们也都在七嘴八舌。
“是啊,你的天赋惊人,堪称宗门奇才,付老师天天念叨着要来接你。”
“往后去学校有什么要帮忙的,直接跟学姐学长们说就好了。”
看着一张张太阳似的笑脸,我的心也不再死气沉沉。
我从未离开大山,认识很匮乏,需要大量充电。
我鼓起勇气,对付老师说:“我的文化课有可能很差。怎么补上来?老师,我想学习。”
付老师摸摸我的头顶,“想学习就对了,否则你可不好毕业。你可以参加咱们学校的文化**,如果基础差,我替你引荐几个老师。”
我心头充满希望,清晨的第一缕光撒下来,照在我头顶。
原来没有路隅给我撑伞,外头依旧是光芒万丈。
守墓村自己滞留在历史的车轮下,不肯往前走。
那我便追上外界的脚步,搭上时代的快车,希望路隅不要拖我后腿才是。
我回到学校后,就换了手机号码,开始新生活。
——
守墓村。
路隅和珠珠大婚,喜酒喝了一坛又一坛,堆满了院子。
全族人都来了,对他们深为拥戴的族长和夫人贺喜。
“族长,那个竹夕放着您这么好的对象不要,非要嫁给守墓人,有她后悔的。”
“就是,竹夕太小家子气,为了她爹就要让外人进咱们古墓禁地,没规矩。”
“还是咱们珠珠姑娘好,身子弱些怕什么?补一补,照样好生养。”
路隅端着杯子的手僵住了,喉结滚了一下。
他知道竹夕委屈,他们之间,分明就是他先负了竹夕。
她为了阿爸遗体要嫁守墓人,路隅也就顺水推舟了。
否则,他真不知道如何跟竹夕开口,要她代替珠珠去嫁给残障老光棍。
不过,他一万个确定,竹夕还爱着他。
只要往后他招招手,竹夕还会跟他相好。
他会做的滴水不漏,不让族人发现。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一口,是苦的。
夜里,他酩酊大醉回到喜房。
珠珠早就坐在床边等着他。
一双美目在昏暗的暖光里流转,大红花烛里,肚兜上绣着鸳鸯戏水。
“路隅阿哥,我终于能嫁给你了,你高兴吗?”
路隅眼前的珠珠突然和梦中的竹夕重叠。
“竹……”
在他无数次睡梦里,新娘都是竹夕的模样。
可他晃一晃发沉的脑袋,才看见不是竹夕。
他改了口,“珠珠,睡吧,我今天喝多了。”
他躺在床上,装作呼呼大睡。
珠珠也扫兴地睡去了,可其实路隅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山雨像瓢泼似的。
他踩着珠珠给做的新鞋,一脚一脚踩进泥巴里,也要下悬崖。
珠珠追出来,抱住他的后腰。
“路隅阿哥,你要去哪儿,山路太滑了,我怕你有危险。”
路隅掰开她的手。
“我去看看守墓人,昨天新婚,照理说我这个族长该去喝杯喜茶。”
“你是去看守墓人,还是急着去看竹夕!”珠珠脱口而出。
路隅的脚步像被泥巴黏住了,迈不动。
可远处一个穿着蓑衣的男人,踩着水花跑过来。
“不好了,族长,守墓人那边出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