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五年后,我回南城出差。
项目验收在市医院旁边的新建雨棚广场。
甲方临时改时间,我提前到了半小时,索性去医院便利店买水。
结账时,身后有人低低喊我。
“小宁。”
我回头。
姐姐提着一袋药,站在收银台旁边。
她比以前胖了一点,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有妆。
看见我,她眼睛慢慢红了。
“真的是你。”
我点点头。
“出差。”
她局促地把药袋往身后藏了藏。
“你看起来很好。”
“嗯,还不错。”
我们之间突然没了话。
太多年过去,那些争抢和委屈像旧衣服上的霉味。
不碰也在。
但已经不想翻出来闻。
姐姐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
“妈去年摔了一跤,现在走路不太利索。”
“今天复查,我陪她来的。”
我没有接话。
她急忙补了一句。
“我不是逼你去看她。”
“就是碰见了,跟你说一声。不想见也没关系。”
我抬眼看她。
这句话不像以前的她。
以前她总会哭着问,为什么不能原谅。
现在她终于学会把选择权还给我。
我轻轻点头。
“知道了。”
姐姐眼里的光暗了一下,又很快扯出笑。
“好。”
便利店外突然落雨。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把折叠伞。
“天气预报说有雨,你带着吧。”
我看着那把伞,没有接。
她手僵在半空,慌忙解释。
“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你淋雨。”
我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伞。
黑色的,用了很多年,伞柄有些磨旧。
“我带了。”
姐姐愣了愣,突然笑了。
她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挺好的。”
“小宁,这样挺好的。”
不远处,护士推着轮椅经过。
轮椅上的妈妈头发白了很多,膝盖上盖着薄毯。
她似乎听见了我的名字,迟钝地转过头来。
我们的视线隔着货架和人流撞上。
她张了张嘴。
像是想喊我,又像是不敢。
我没有过去。
姐姐低声开口。
“妈妈这几年常念你的名字。”
我看着轮椅上的妈妈。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粗糙,手背上有很深的斑。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用这只手把拖把塞给我。
让我先擦地,别滑着姐姐。
我收回视线。
“我知道。”
姐姐眼泪掉得更凶。
“那你。”
她没有问完。
我也没有回答。
项目经理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我接起电话,转身往外走。
雨落在雨棚上,声音很密。
我撑开伞,走进人群。
身后没有人追出来。
这样就很好。
有些人终于学会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