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离开敦煌后，我回了老家。
妈妈打开门看见我，眼眶一红，“小满，你终于回家了。”
她给我做了很多好吃的，爸爸在旁边一个劲儿给我夹菜。
“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么些年在外面，辛苦了。”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碗里。
妈妈立刻笑了，“没放虾仁，知道你碰不得那个。”
她说得很自然，仿佛那根本不是什么需要特意去记住的事。
可我拿着筷子的手却顿了一下。
傅闻礼答应过会记得，最后还是忘了。
而真正在意你的人，根本不需要去反复提醒。
老家的生活过得很慢。
每天早上，我会陪我妈去菜市场买菜，下午会坐在阳台晒太阳，偶尔还会帮楼下阿姨看一会儿小卖部。
没有人问我婚礼怎么取消了，也没有人问我傅闻礼和江宁的事。
我几乎快要以为，那七年只是一场梦。
直到江宁来到我家小区的那天。
那天傍晚，我刚散步回来，就看见她站在小区门口。
她瘦了很多，嘴唇苍白，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提着个纸袋。
一瞬间，我有些恍惚。
从前她最喜欢打扮，还经常唠叨，说女孩子就算不化妆，也要把头发梳顺，口红涂好。
看见我，她立刻走过来，把纸袋递了递。
“小满，你以前最喜欢吃这家的绿豆糕，我排队买的。”
我看着她，没有接。
她动作一僵，过了几秒，又勉强笑了一下。
“你不想吃的话，也没关系。”
我沉默片刻，问她：“你来做什么？”
她低头，闷声说：“想和你一起走走。”
我本来想拒绝。
可我忽然想起，高一那年，她第一次来我家找我，也是提着这样一袋绿豆糕。
我默默转身，向老街的方向走过去。
她很快跟上我。
老街那家文具店还开着，只是招牌换成了新的，门口摆着一排笔袋和发夹。
江宁看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些。
“你还记得吗？高二那年，我在这里给你买过一个粉色笔袋。”
我说：“记得。”
她勉强笑了笑，“你用了很久，拉链坏了都舍不得扔。”
我低声说：“因为是你送的。”
她脸上的笑意一下僵住了。
街边有人推着车卖糖炒栗子，香味被风吹过来。
我们走得很慢，谁都没有再提傅闻礼。
直到快到高中门口时，江宁忽然停下脚步。
“小满，对不起。”
她攥紧衣角，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我没守好边界。”
“我觉得你和傅闻礼快结婚了，他帮我一点忙没关系。”
“也觉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知道了，最后也会体谅我。”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可我忘了，他是你的未婚夫。”
我看着前方，没有立刻回答。
高中校门重新刷过漆，旁边那条小巷却没有变化。
我停下脚步，问她：
“江宁，你还记得这里吗？”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抿着唇说：
“记得。”
当年，她就是被人堵在这条巷子里，是我替她挡下了砸过来的玻璃杯。
后来她趴在病床边哭，说以后谁欺负我，她都不会放过对方。
我看着那条巷子，只觉得难过。
“江宁，你以前真的对我很好。”
她猛地抬头看我。
我轻声说：
“所以我不恨你。”
她眼眶更红了。
可我还是把后半句话说完。
“但我没办法再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了。”
她眼里的那点光慢慢暗下去了。
良久后，她轻声说：
“我知道了。”
“是我把你弄丢的。”
晚风吹过校门口的树，叶子沙沙作响。
她把那袋绿豆糕放到旁边石墩上。
“小满，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她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走过那条小巷。
有些旧情还在。
只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