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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冲出手术室的脚步声渐远。
我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心电监护仪的滴声越来越慢。
后来我听见护士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很高。
她拨的是我手机里的“妈妈”那个号码。
接通了。
**音是生日歌和妹妹的笑声。
对,今天也是妹妹的生日。
我们是双胞胎。
护士急促地开口。
“**,我是市中心医院急诊ICU的护士,请问您是林渡患者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传来妹妹的声音。
“啊?我姐又怎么了?我妈在切蛋糕呢,跟我说就行了。”
“林渡现在情况非常危急,术中出现了弥漫性腹膜炎,正在发展为感染性休克——”
“等等,”妹妹打断了她,“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护士压着火说:“还没有死!但如果你们再不来签字授权进一步抢救方案——”
“那就是没死嘛。”
“护士姐姐,我姐从小就爱演,你们别被她骗了。”
“行了,我许愿呢,别打了。”
嘟、嘟、嘟。
护士握着听筒的手指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又拨了过去。
这次是妈接的。
“喂?”
护士喊道:“林渡家属!您的大女儿正在抢救,情况非常紧急,现在需要你们立刻过来签字授权进行下一步开腹手术——”
“我知道了,”妈妈打断了她,语气沉了下来,“你是不是那个帮林渡打电话的护士?”
“她是不是又在折腾你们了?”
“不是!这是正式的**通——”
“护士同志,”妈妈说,“我女儿我了解,她就是嫉妒她妹,看我们多关心她妹,她就要闹。”
“你让她自己签字,她没事的。”
“真要是大病,我第一个冲过去,但阑尾炎这种小毛病,她太小题大做了。”
护士的嘴唇在发抖。
“阿姨,我做了八年急诊护士,我求你相信我一次——”
“好了好了,”妈妈不耐烦地打断,“你别被她骗了,就是想让我们不过生日赶回去陪她。”
“我这边小女儿考研压力太大好不容易笑一次,你让我怎么丢下她?”
“等我们**就回去看她,最多后天,行了啊。”
电话又被挂断了。
护士愣在原地。
我听见妹妹问“她到底死了还是没死”,听见妈妈说“她太小题大做了”,听见电话挂断后传来的生日歌。
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气音。
“妈。”
“我好疼。”
没有人听见。
心电图上的波形忽然变得紊乱,监护仪开始尖锐地鸣叫。
医生猛地转过头。
“心率在掉——不对,感染扩散了!”
“特效抗生素呢?!”
护士红着眼眶冲回来:“没有缴费,药房不放药——”
“先用!出了事我担着!”医生吼了回去。
药物涌入身体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好累。
一根绷了二十二年的弦,断了。
我不想再忍了。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我又跌进了那个梦里。
梦里的妈妈捧着一个小小的蛋糕走过来,上面写着“阿渡22岁生日快乐”。
她把第一块蛋糕切下来递给我。
“阿渡,许个愿吧。”
我接过蛋糕,闭上眼睛。
我的生日愿望从来只有一个。
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