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姜禾以为自己听错了。
田队的笔停在纸上。
贺警官也抬起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安安。
窗外的消防车还在响。
那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钻进人的骨头里。
姜禾盯着女儿。
“你刚才说什么?”
安安的脸很白。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手指慢慢攥紧,指节一点点发青。
“我说,我死过一次。”
姜禾喉咙发紧。
“安安,现在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
安安抬眼看她。
“上一次,我没有叫醒你。”
“我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全是烟。”
“门外有人敲门。”
“他说是物业,让我们开门检查线路。”
姜禾的后背一阵发凉。
田队的表情变得很沉。
“你记得那个人说了什么?”
安安闭了闭眼。
“他说,楼下配电房着火了,电梯停了,让我们从楼梯走。”
“你开门了吗?”
“没有。”
安安摇头。
“我刚要去开门,妈拦住了我。”
“妈说物业不会半夜三点不上报就挨家挨户敲门。”
姜禾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这确实像她会说的话。
安安继续说。
“然后那个人在门外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装。”
“他说,姜老师,你不出来也行,烟会帮你出来。”
姜禾的脸色一下变了。
姜老师。
她已经很久没听人这么叫她了。
自从离开培训机构后,她在家接些书稿校对,邻居大多只知道她姓姜。
田队立刻问。
“你以前做老师?”
姜禾点头。
“做过五年语文辅导。”
“离职多久了?”
“三年。”
“有没有和人结怨?”
姜禾想说没有。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一件旧事。
三年前,她离职前最后一个月,机构里有个学生家长闹得很大。
孩子在一次封闭集训后出事,家长怀疑机构隐瞒了什么。
姜禾当时不是班主任,却在整理资料时看见过一份改过时间的签到表。
她把复印件交给了家长。
后来机构赔了钱,老板也换了人。
她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田队看出她的停顿。
“想到什么了?”
姜禾把那件事说了。
安安猛地抬头。
“就是那年。”
姜禾看向她。
安安的声音低了下去。
“上一次,那个人在门外也提到过那年。”
“他说,你多管闲事,害死了不该死的人。”
房间里没人说话。
贺警官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田队沉声问。
“后来呢?”
安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后来烟越来越大。”
“我们用湿毛巾捂住口鼻,想从卧室窗户喊人。”
“可是手机没有信号。”
“楼下很黑。”
“对面的窗户也不开灯。”
“整栋楼像没人一样。”
姜禾听得手脚冰凉。
这和昨夜太像了。
不是梦里拼出来的片段。
那些细节太具体。
具体到她不敢再用巧合安慰自己。
安安看向她的手腕。
“你把证件袋塞给我,让我躲进卫生间。”
“你说如果有人破门,我就把门反锁。”
“你要去拖住他们。”
姜禾的眼眶一下红了。
她伸手想抱女儿。
安安却没有动。
她像还困在那场烟里。
“门被砸开的时候,外面没有火。”
“进来的有三个人。”
“一个穿黑外套,一个戴灰色鸭舌帽,还有一个咳嗽很重。”
“他们不是来救人的。”
田队的目光沉下去。
“他们进屋做了什么?”
安安张了张嘴。
声音忽然断了。
她用力咽了一下。
“他们在找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
“他们翻了书房,翻了衣柜,还把床垫掀开。”
“妈问他们是谁,他们打了妈一巴掌。”
姜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里当然没有伤。
可她的心像被人重重攥住。
安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在卫生间听见你喊我别出来。”
“然后有个人说,孩子也在。”
“他们踹门。”
“我顶不住。”
她说到这里,手指开始发抖。
姜禾一把抱住她。
“别说了。”
安安却死死抓住姜禾的袖子。
“必须说。”
“这次我们活下来了,他们还会来。”
“他们没有找到东西。”
田队立刻问。
“你们家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样做?”
姜禾茫然摇头。
“没有。”
她们家很普通。
一个书房,两间卧室,一堆旧书,一台电脑,还有她这些年攒下的资料。
安安忽然问。
“妈,外婆留下的铁盒呢?”
姜禾愣住。
“在衣柜最下面。”
“上一次他们也翻了那里。”
“但他们没打开。”
“因为钥匙不在家里。”
姜禾的心重重一跳。
铁盒是母亲去世前交给她的。
她一直以为里面只是些老照片和证书。
钥匙被她挂在早已不用的旧钥匙串上,放在银行保险箱里。
田队看着她。
“那只铁盒现在还在公寓里?”
姜禾刚要回答。
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她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有很重的电流声。
过了几秒,一个男人轻轻笑了。
“姜老师。”
“跑得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