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感激,是别的什么?还是……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想多了?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于寻常的响动。
像是木板被极小心地踩压,又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挪动,轻手轻脚的。
徐娘子立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不是老鼠。老鼠弄不出这种刻意放轻的动静。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足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声音似乎来自后厨方向,很轻,断断续续。
徐娘子犹豫了片刻,轻轻拉**门,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
一楼一片漆黑,只有后厨门帘下方,透出极其微弱的一点光,似乎是灶膛未熄尽的余烬。
她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门帘,手指颤抖着,将其掀开一条极细的缝隙。
后厨里,景象让她愣住了。
李四背对着她,坐在灶前小凳上,上身**。微弱的余烬光,将他精瘦却肌理分明的背脊照得半明半暗,上面旧伤狰狞,如盘踞的恶蟒。但此刻最触目惊心的,不是这些旧疤,而是他左肩胛下方——那里一片皮肉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肿胀发亮,中心一点乌黑,正缓慢地渗出粘稠发黑的脓血。
而他手中,正握着一把磨得极薄、极亮的小刀——不是剃刀,更像是某种特制的、用于处理伤口的小刃。刀尖稳稳地抵在那片紫黑肿胀的中央。
他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整个背脊的肌肉都绷紧如铁石。然后,手腕猛地一沉,刀尖果断地刺入那紫黑的皮肉之中!
“呃——!”
一声极其压抑、从喉咙深处碾出的闷哼,仿佛困兽濒死的哀鸣。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脖颈上、**的背脊上,瞬间爆出黄豆大的冷汗,在微光下密密麻麻,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李四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青筋暴起,整个人因为剧痛而微微佝偻。
徐娘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中满是不安和心疼。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她想起他一个人在墙角等死的样子,想起他**污酒的样子,想起他病床边守了她一整夜的样子——而他疼的时候,从来都是一个人扛。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掀开门帘冲了进去。
李四霍然转头!脸上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愕然,以及一丝罕见的、近乎狼狈的慌乱。
那慌乱里,藏着什么?是被人撞破秘密的羞耻?还是……这辈子第一次,在独自**伤口时,有人闯了进来?
他下意识地想抓起旁边的破布遮住伤口,动作却因剧痛而变形。
“别动!”徐娘子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决。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眶通红,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留半分。她蹲下来,接过他手里的小刀,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着那道狰狞的伤口。
她不知道怎么做才对。她只是凭着本能,用他刚才的方式,一点点清理那些黑色的脓血。她的手在抖,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直到最后,李四抓起锅底的一把锅灰按在伤口上。锅灰止血,是穷苦人家没办法的办法。他做得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房间安静了下来。
李四的身体已经被冷汗打湿,他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那抹苦笑还挂在嘴角,苍白得像随时会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