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从净房出来,他打散了头发,换上了素白中衣。这两日新婚,他身着华服,端的是贵气逼人。此刻一身素衣,衬得那张本就阴柔的脸愈发柔和,眉目间的冷意淡了,反倒平白生出几分怜惜之意。
他在苏君身侧坐下,不说话,只随手拈起她一缕青丝,在指尖慢悠悠缠绕。苏君瞥了他一眼,未动,任由他摆弄。
他缠了两圈,松开,又重新绕上,指腹若有似无擦过她的耳廓。
“夫人头发养得真好。”他声音低沉,带着洗漱后的慵懒。
“嗯。”苏君轻声应了,伸手去端床头的茶杯。
手刚伸出,叶惊筝的手指便顺着发丝滑下来,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她的手腕。苏君一顿,抬眼看他。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手腕内侧,拇指轻轻按了下。
苏君脸上浮起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国公爷这是在给妾身把脉?妾身倒不知,国公爷还懂医术。”
叶惊筝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过是数数夫人心跳罢了。都说心上人身旁,心跳会乱了章法。看来,夫人心里并无为夫。”
苏君抽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峰微挑:“夫妻相守本就是日日相对,若是国公靠近妾身这心跳就乱,这身子骨可禁不住。倒是国公爷,这般熟练地数人心跳,像是做过许多次一般。”
叶惊筝微微倾身,离她更近了些。他身上清淡的药香混着皂角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他伸手,覆住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收拢,将她的手扣在掌心。
“除了夫人,为夫可没兴趣数旁人的心跳。”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夫人心跳不快,手倒是凉得很。怕冷?”
苏君没抽手,也没应声。屋内只剩烛火跳动的噼啪声,两人的影子被映在帐幔上,紧紧交叠。
安静了片刻。
烛火跳了一下,暖黄的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苏君抬眼,恰好撞进他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她眼底漫开一抹极淡狡黠的笑意,微微侧身时,松垮的中衣领口顺着肩头滑下半寸,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锁骨,在烛火下泛着瓷白的光。
她没动,就那样半露着肩头,抬手,指尖先轻轻点在他锁骨下方的肌肤上,冰凉的触感让叶惊筝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她的指尖慢慢往下滑,勾住他素衣领口的系带,轻轻一扯,本就松散的领口应声敞开半寸,露出他颈下**白皙的肌肤,还有旧伤留下的浅淡疤痕。
苏君的指尖没有离开,顺着他锁骨的轮廓轻轻划了一下。她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国公爷穿素衣,比那些艳色华服好看多了。”
话音落,她的指尖顺着锁骨缓缓滑到他的肩头,然后轻轻一推。
“不过,好看归好看。”苏君收回手,转过身,拉好被子,“太医今日特意让人送消息过来,说国公爷火带疮尚未痊愈,忌**劳神。国公还是早些安睡吧。”
叶惊筝坐在原处,肩上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热,低头看着自己被挑开的领口。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拂灭了烛火。
黑暗中他躺下身,伸手将她揽了过来。苏君没有挣扎,只是身体有些僵硬。
“夫人方才不是挺大胆的?”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在她耳后响起,“怎么这会儿,倒拘谨起来了?”
“妾身胆子一向不大。”苏君闭着眼,“方才只是国公爷靠得太近,推远些才好说话。”
叶惊筝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推远了,还怎么好好说话?”
苏君没再应声,屋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许久,久到叶惊筝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她忽然轻声开口:“国公爷,妾身的心跳,现在快了没有?”
叶惊筝微微一怔。掌心下紧贴着她的脊背,清晰地感受到那处传来的、比方才急促许多的心跳。
还未等他开口,苏君便拉了拉被子:“睡吧。”
这一夜,叶惊筝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往日的浅眠易醒,也没有心神不宁。只是梦里,总觉得有一缕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落在他颈侧,软绵又缠人,抓不住,也挥不散。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叶惊筝便醒了。
身侧的苏君本还沉睡着,他一动,她立时便醒了。她睁眼看了他一瞬,迷蒙的眼睛又闭上了,片刻后才猛地睁开眼,杏眼圆睁,喉头动了动就要喊人。
叶惊筝似笑非笑看着她,显然她是忘了成亲这回事了:“夫人早。”
苏君把嘴边的喊声咽了下去,理了理衣襟:“国公早。”
她正要唤丫鬟进来伺候他梳头,却被叶惊筝抬手制止。他向来不喜欢丫鬟近身伺候,取了玉簪,三两下便将长发利落束好。
等他收拾好,才让丫鬟进屋。木槿端着梳洗用具进屋,伺候苏君梳妆;兰芷紧随而入,撤下床头燃了一夜的香炉。
叶惊筝目光落过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这是什么香?从前倒不曾闻过。”
兰芷垂首回道:“回国公,此香以苏合香、没药、南疆降真香为主料,再佐以沉香、檀香、甘松、冰片调和而成。”
叶惊筝神色沉沉:“我自南下平叛回京,夜夜心神不宁,动辄惊醒,从未这般整夜安睡过。”
苏君瞧出他眼底的疑虑:“兰芷,给国公把脉。”
兰芷依言上前,屈膝落座,指尖轻搭在他腕脉上,凝神细诊许久,眉头缓缓蹙起。
兰芷收回指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国公脉象沉涩,气血运行迟滞,血脉间隐有瘀滞凝结。具体是何缘由,奴婢才疏学浅,一时难以断定。”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不过国公夜不能寐、经络刺痛,确是气血不通、心神不安所致。夫人屋中这炉香,所用降真香、苏合香、没药等,皆有活血定痛、安神助眠之效,恰好对症。国公昨夜睡得安稳,想来是这香起了舒缓之用。”
苏君看向兰芷:“把此香的配方誊写一份,交给国公。往后国公若是需要,自行配制便可。”
兰芷应声,去外间写好方子,双手递到叶惊筝面前。
叶惊筝嘴上说着:“不必麻烦。”手却先一步伸了出去,接过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香方,指尖摩挲了一下纸面,随手揣进了怀里。
“这方子我先收着,暂不另行配置。”他抬眼看向苏君,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往后我便歇在夫人院里,有这炉香在,足矣。”
苏君面上笑意温婉:“国公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