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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名不在宴席,也不在众人喝彩的堂上。
是在宗祠偏厅。
一张长案,四本册子。
官媒署底册、沈氏族谱、侯府避讳册、世子请封草折。
许司媒让人铺纸研墨。
“先核本名。”
她看向我。
“沈公子,你叫什么?”
我听见父亲呼吸一紧。
姚承晏也抬起眼。
我把手放在案边,掌心还带着昨夜被纸割出的细口。
“沈闻昭。”
许司媒点头。
书吏落笔。
沈闻昭。
墨迹落在白纸上,很清楚。
许司媒又问:“建平十六年三月初八生?”
“是。”
“父沈怀峥,母陆氏?”
我停了一下。
父亲站在旁边,眼底压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我移开目光。
“是。”
许司媒把纸转向父亲。
“侯爷,可有误?”
父亲盯着那三个字。
沈闻昭。
他看了很久。
久到姚承晏忍不住轻声唤他:“父亲。”
父亲像被叫醒。
“无误。”
许司媒又看向姚承晏。
“姚公子。”
姚承晏指尖一颤。
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叫过。
在侯府,父亲让下人喊他承晏公子。
有时外人来,他便称沈家二公子。
姚这个姓,像被他自己也藏起来了。
许司媒问:“你叫什么?”
姚承晏先看了父亲一眼。
那一眼很快,却没逃过许司媒的眼。
他答:“沈承晏。”
沈怀礼翻开族谱。
“沈氏族谱里,没有这个人。”
姚承晏喉结动了动。
半晌,他才道:“姚承晏。”
书吏落笔。
许司媒继续问:“***小字阿昭?”
姚承晏点头。
“是。”
“你听不得昭字?”
他又点头。
许司媒把我的正名状递给他。
“那你把这状纸念一遍。”
父亲厉声道:“许司媒!”
许司媒抬眼。
“若姚公子确有病症,官媒署自然会记。可若病症是避名改婚的由头,也要核。”
姚承晏脸色惨白。
他低头看那张纸。
第一行便是:
沈闻昭正名状。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念出声。
父亲沉声道:“他受不得刺激。”
许司媒没有逼他。
她只让书吏记了一句。
“姚承晏自称听不得昭字,未能核读。”
姚承晏松了口气。
许司媒又取出另一张纸。
“这是姚公子昨日在官媒署签收茶点的单子。”
姚承晏猛地抬头。
那张单子上,明明白白写着:
昭州雪梨酥二盒。
底下是姚承晏的签名。
许司媒看着他。
“昨日官媒署小吏问你,昭州雪梨酥可要送到侯府马车上。你答的是,要。”
姚承晏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父亲也愣住了。
许司媒声音不高。
“你不是听不得昭字。你只是听不得沈闻昭这个人。”
偏厅里静得连纸页翻动都刺耳。
姚承晏忽然跪着往前爬了两步。
“父亲,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怕回姚家,怕没人要我。”
他没有骂,也没有疯。
只是哭得很狼狈。
可这一次,父亲没有立刻扶他。
许司媒把四本册子合在一处。
“核名已清。姚承晏并非沈氏族人,不能用沈闻昭八字与谢家成婚,更不能以沈承晏之名代请世子封。侯府避讳册越规三年,涉及婚书、族谱、请封、军功荫补、田契、身契,须由宗族清查。官媒署封存婚书。”
谢家的冯嬷嬷站在门外听完,脸色铁青。
她朝沈怀礼行了一礼。
“谢家退婚。退的是姚公子,不是沈公子。至于沈公子,谢家自知今日冒犯,不敢再提婚事。”
她这话说得很明白。
不是我被退。
是这门亲从一开始就被父亲弄脏了。
父亲终于动了。
他抓住我的手腕。
“闻昭,你同许司媒说,说这只是误会。你若毁了承晏,他往后怎么办?”
我看着他抓住我的手。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按住我的手,把“昭”字写进避讳册。
“父亲。”
他眼里一亮。
我把手抽出来。
“你问过我往后怎么办吗?”
他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