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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百人斩」的名号。
最初就是这群自视甚高的公子和贵女们送我的。
京城人人都传,我是个沾着血光出生的「狼胎」。
十月坠地,生母殒命,父亲下狱。
妄图撺掇主母位置的妾,在我不足三月时便把我丢进深山里。
可纵使如此,我还是被狼叼回了巢穴。
七岁那年,父亲沉冤昭雪,翻遍了数座大山把我找回去。
而我也不负暴戾之名,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咬断了我继母的喉咙。
血溅三尺,看到那一幕的人夜夜都睡不着。
京城人人畏我,直到我十四岁那年。
父亲摇着龟壳,要我送出第一张拜帖。
「好女儿,听父亲一句劝。」
「你送,前方还有条生路在等着你。」
「你不送,前方就是血光万丈。」
父亲未算到的,从不会说出口。
他说口的,就必定应验。
我认了我的命。
喜婆将我的名帖送上门时,他们羞辱我。
「既不会诗画,又不擅女红。」
「除了那副狼牙能要咬断人的喉咙,她哪点像个贵女?」
「若是我娶了她进门,怕是整个京城都要笑掉大牙!」
一传十十传百,我的名帖彻底成了没人要的垃圾。
而陆暝,是那个唯一捡起来的人。
他小心翼翼的粘好,看到趴在墙头偷看的我。
扬起的笑颜里,并无一丝一毫的轻视怠慢。
「蒋南浔,很好听的名字。」
「施主,既是相遇便是缘分,你有什么心愿,小僧可替你完成。」
他那时就已是闻名京城的佛子。
上元节时我还去法文寺中偷偷看过他。
听到他拒绝一个又一个女子。
跪在**上发愿,说要常伴青灯古佛。
说不清那一刻是冲动,还是叛逆。
我拿着那张修补好的名帖在陆暝的下巴上挑了下。
「那我要你娶我呢?你也愿意?」
陆暝不笨,他听过我「百人斩」的烂名声。
也知道我为此所困。
他居然答应了,只是设了一道关。
「蒋施主,我可以答应你。」
「但你得先做善事百桩,造福京城百姓。」
从那之后,陆暝诵经,我救人。
被强抢的戏子、躺在医馆外没钱等死的走卒、趴在学堂外偷看的毛头小子……
我不拘一格的救人,压在妆匣的银票没半年就散了大半。
可挂在菩提树上的福牌,还只有寥寥几十张。
陆暝就像个我永远触不到的幻梦。
只要看他一看,就能让我有继续走下去的念头。
我花了两年时间,做了百桩善事。
积蓄散尽了就卖力气赚钱。
京城贵女都笑我对陆暝穷追不舍。
可我知道,这份穷追不舍,是有理由的。
陆暝是那个在我被千夫所指时,唯一一个看到我的人。
可现在,我看到陆暝百口莫辩的样子。
才知道,一直是我多想了。
陆暝捡起那张拜帖,跟捡起一片枯枝落叶没什么区别。
他从未喜欢过我,只是可怜。
一瞬间,没了质问、解释的念头。
我只是硬生生掰正了我手腕的骨头。
刺骨的疼痛能让人清醒。
我朝陆暝,也朝他身后的贵女们欠身笑了笑。
「不早了。」
「我夫君还在席上等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