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行刑那日,朱雀门外站满了人。

顾归衡被押上刑台时,已经站不稳。

他身上的系统残丝被剥干净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没有光环。

没有蛊惑。

也没有那种让人心软的眼神。

只剩一个眼窝深陷、满脸恐惧的男人。

他看见台下百姓,喉咙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没人想听。

行刑官展开罪状。

惑乱皇女。

聚众谋逆。

私造火器。

纵兵杀民。

借妖物窃国运。

拟诏复男尊旧制。

每一条念完,台下便静一分。

念到最后,顾归衡忽然喊:

「我不服!」

行刑官没有理他。

刀落下第一下时,顾归衡惨叫出声。

我站在城楼上。

没有避开。

母皇也在。

她今日穿了常服,发间只簪一根白玉簪。

风吹过来,带着血气。

母皇问:

「怕吗?」

我说:

「不怕。」

她看着刑台。

过了很久,才说:

「你比朕年轻时稳。」

我没有接这句话。

她又问:

「怨朕吗?」

我看向她。

她仍旧看着刑台,没有看我。

我说:

「怨过。」

金印砸下来的时候,怨过。

通缉令贴满京城的时候,怨过。

百姓骂**令智昏的时候,也怨过。

母皇点头。

「该怨。」

她声音很低。

「你受了三个月骂,也替大胤挨了一刀。」

我说:

「大胤也替我撑了阵。」

母皇终于看我。

她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回去后,太女印还在。」

我沉默片刻。

「先不接。」

母皇眉头一动。

「为何?」

我看着刑台下的人群。

许多女子站在前面。

军士、工匠、账房、书吏、商户、学生。

也有许多男子。

有的愤怒,有的羞愧,有的茫然。

顾归衡死了。

系统碎了。

可他那套话,并没有跟着一起死。

总有人会觉得,女子掌权太久,男子便吃亏。

也总有人会披着“平等”的皮,把别人的权柄一点点夺回自己手里。

我说:

「先修律。」

母皇看着我。

我继续道:

「把男女入仕、从军、经商、继产的旧律重新明示天下。」

「把顾归衡的**诏刻在反面。」

「让他们一起看。」

母皇笑意深了些。

「还有呢?」

「钦天监设天外司,闻照微掌火器拆解,谢令仪掌妖账核验,秦照雪掌天外军案。」

母皇道:

「她们未必愿意。」

我说:

「她们会自己来谈条件。」

母皇终于笑出声。

「行。」

刑台下,顾归衡的声音渐渐弱了。

最后一刀落下时,天光正盛。

有人哭。

有人骂。

也有人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没有觉得痛快。

只觉得这头猪终于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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