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立在床前的春桃、白芷、吉祥、如意四人，声音虚弱：
“我自知时日无多，撑不了几日了。”
几人闻言瞬间脸色煞白，眼眶瞬间红了，纷纷垂首哽咽：“老太君福寿绵长，定能早日痊愈，万万别说这般丧气话。”
老夫人微微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劝慰，眼底满是慈爱与怅然：“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清楚。我活了几十载，生死早已看淡，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们几个。
你们自小跟在我身边，伺候我多年，忠心勤恳。我若是走了，没人护着你们，你们在这深宅大院里，难免受人磋磨。
今日我便做主，给你们各自安排一条后路。但凡心里有想法、想出府归家、自立门户的，只管直说，我尽数应允，绝不阻拦，还你们自由身。”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几人皆是又惊又悲，垂着头默默落泪。
片刻后，白芷悄悄抬眼，看了看身侧安静伫立的春桃，笑着打破了沉闷的气氛，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要说有念想，咱们几人里，当属春桃最有福气。我们几个要么无父无母、要么被家人卖了换银钱，唯有春桃家中还有亲人，家人也月月来府中探望。
想来春桃日日念着家里，怕是早就想家得紧了。”
春桃被说得脸颊微红，上前半步，屈膝福身，眉眼温顺。
老夫人闻言，目光温柔地落在春桃身上，轻声问道：“春桃，白芷说的可是真的？你可是真心想出府归家？不必拘谨，如实告诉老身便可，我定然成全你。”
春桃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恭谨又真诚：“回老太君，奴婢伺候您多年，心中万般不舍。
只是奴婢离家数年，家中爹娘年岁渐长，身体愈发不好，日夜牵挂奴婢。
奴婢心中挂念双亲，确实恳请老太君成全，容奴婢归家，侍奉父母左右。”
老夫人静静看着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语气温和：“人之常情，父母之恩大于天，你想归家尽孝，是孝心可嘉，我岂能不允？”
当即转头看向门外，扬声唤道：“方嬷嬷，进来。”
方嬷嬷闻声快步入内，躬身行礼：“老夫人有何吩咐？”
“去取春桃的**契来。”老夫人淡淡吩咐，“你亲自陪着去官府更改文书，从今往后，春桃不再是丫鬟，恢复自由身。”
“是” 方嬷嬷心中一怔，却不敢多言，应声退下，片刻后便取来一张叠得整齐的**契，双手奉上。
老夫人抬手，示意递给春桃。
春桃双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身契，指尖微微颤抖，当即跪地叩首，泪落连连：“多谢老太君恩典！奴婢此生铭记老太君恩德！”
“起来吧。”老夫人声音轻柔，又继续吩咐方嬷嬷，“取一百两雪花银，两匹上好的细棉布，再拿一对素面银镯、一支流云银钗过来。”
不多时，物件尽数备齐。
老夫人看着跪地的春桃，温声叮嘱：“这一百两银子，你拿去安家度日，补贴家用。布匹拿去做衣衫被褥，这银饰你好生收着，算是我提前给你的添妆。往后你归家嫁人，也算不辜负一场主仆情分。”
春桃泣不成声，再三叩拜谢恩。
老夫人目光再次扫过剩余三人，语气坦荡：“不止春桃一人，你们三个也是一样。不管是谁，心中若是想出府归家、嫁人、谋生，只管大胆开口，我一律放你们自由，照样给安家银两、添妆物件，绝不亏待半分。”
话音刚落，一旁的吉祥咬了咬唇，上前屈膝，轻声道：“回老太君，奴婢也想出府。奴婢在外还有远亲，此前无自由不敢前去投奔，如今得老太君恩典，只求归家寻亲，安稳度日。”
如意也紧随其后，上前一步，躬身恳切道：“奴婢也愿出府！奴婢无甚大本事，只想离了侯府，寻一处清净地方，安稳过完余生。”
老夫人看着二人，眼中并无半分不悦，反而满是慈爱，微微颔首：“好，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我便一并成全。”
随即命方嬷嬷取来吉祥、如意的**契，亲手作废交付二人，同样各赏了银两布匹、首饰物件，妥帖安排好了后路。
屋内四人，三人皆得自由身，唯独白芷静静立在原地，未曾言语半分。
老夫人看向她，微微疑惑：“白芷，她们三人皆有去处，唯独你不曾说话。你可是不想出府？”
白芷当即上前，直直跪在床前，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回老太君！奴婢不走！奴婢哪里都不去！”
她抬眸望着病容憔悴的老夫人，眼眶泛红，字字恳切： “奴婢自幼家破人亡，无亲无故，自小入府，是老太君收留奴婢、护着奴婢、疼惜奴婢。
若无老太君，便无今日的白芷。旁人恋家、恋自由，可奴婢的家，从来就是老太君身边！
奴婢无家可归，也不愿归。此生不求出府归家，不求婚配荣华！奴婢早已下定决心，此生侍奉老太君左右，往后便自梳为姑，终身不嫁，一辈子守着老太君，伺候老太君至终老！”
老夫人闻言，心头一暖，浑浊的眼中瞬间涌上热泪，颤巍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上白芷的头顶，声音哽咽动容：“好孩子……真是我的好孩子啊。”
春桃几人闻言，也是泪眼婆娑。
从前，她是打工妹，但她是自由的。
如今在这大院里做丫鬟，才知丫鬟过的日子有多艰难。
吃的饭从来都没有热的，有时候老夫人吃不下分下来，小丫鬟们才有点好菜。
但老夫人又向来节俭，分到的次数并不多。
但这里的日子比在外面好过多了，不说她自己，就说白芷，她自幼父母双亡，被叔婶卖给牙婆，机缘巧合下才进府做了老夫人的丫鬟。
如意和吉祥也是被家人卖了换银钱，这个时代，女孩子的命取草芥。
春桃担忧的看向如意和吉祥，她们想要赎身，赎身之后又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