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太阳西斜,天地之间一片昏黄。
忙碌了一天,如今已到傍晚。
然而,打破屋内焦灼对峙的,是纪棠咕噜直叫的肚子。
“咕噜……咕。”
纪棠有些难为情道:“我饿了,快一日没吃东西了。”
段景熠微怔,现在仔细一看,总觉得她下巴都饿尖了不少。
他当即站起身,翻找了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都摆到炕桌上。
“你先吃点桃酥和奶糖垫垫,别饿坏了。”
他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轻声说:“我先去做饭,再给你煮两个鸡蛋。”
当务之急,段景熠得先让媳妇吃上饭,道歉要是没办法让她消气,那就等夜里在炕上聊,总归夫妻之间,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等他离开,纪棠拿起桌上的杯子,用意念接了一大杯灵泉,就着桃酥下肚。
两分钟后,她缓缓站起身,故意用力跺了跺脚,感受不到丝毫痛意。
纪棠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主。
这会儿她得知了灵泉的奇效,一扫先前爱情带来的阴霾和疲惫,由衷地开心笑道:“太神奇了!”
虽然脚已经好了,但她为了不暴露空间,走出房间的时候,还故意装瘸。
段景熠正在院里剁肉,看着行动更加困难的纪棠,不禁蹙眉道:“你怎么出来了,回去歇着,这里有我呢!”
“瞧着你走路姿势,真的没问题吗?”
纪棠内心一阵紧张:装过头了……
她不擅长骗人,这会儿有些尴尬道:“闷,我出来看看。”
段景熠给她端来竹排靠椅,将人摁坐下去:“那也坐着看,小心加重伤情。”
无法拒绝的纪棠,只能坦然接受。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段景熠剁肉,没忍住出声吩咐。
“你再杀只鸡,猪肚一起拿来炖汤喝,大家都补补。”
“记得留一半排骨,其余的剁成小块,这样煮起来更入味。腿肉切块,晚上送点给爸妈,趁着新鲜赶紧吃。剩下吃不完就腌起来,或者做成腊味……”
“下水一定要洗干净,你拿些草木灰,去前头水坝里多洗两遍。”
纪棠脑子里都是美食,偶尔瞟一眼弹幕。
上头都在为段景熠打抱不平。
女配耍什么威风,自己什么都不做,脚分明没事,竟然还好意思装瘸。
怎么一个劲就知道使唤男主,女配眼力见难道还没有手吗?
……
等处理完野猪肉,段景熠洗干净手,将她抱去了厨房。
“你先吃碗里鸡蛋,趁着天色还能见光,我先去河坝把剩下那些洗了。”
猪下水味道腥臭无比,要是放一晚,只怕家里都会腌入味。
纪棠没应声,正盯着面前剥好的两枚鸡蛋出神。
从前他也是这样,会耐心帮她把带壳的吃食剥干净,家里所有要清洗的东西,也同样都是段景熠干。
纪棠以往都会满心欢喜地把食物吃完,把这份付出当成是他不曾言说的爱意。
可现在仔细想想,兴许在他眼里是伺候她的憋屈和痛苦。
段景熠见她失魂落魄的,走上前两步,俯身问道:“怎么了?”
纪棠身高 168,跟他比起来矮许多,面对突然弯腰望着她的男人,顿时吓了一跳。
她拍了拍心口,撞进一双灿若星河的眼眸。
这会儿她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纠结得不行。
一个小人在说:“家里一共六只母鸡,全都是你养的。吃!大口把鸡蛋吃完。连鸡毛都不要给负心汉留。”
另一个小人说:“他辛苦了一天,都没吃饭呢~他肯定很饿!还是把鸡蛋分给他好。指不定他以后会念着这份情,就不报复你了。”
半晌过去,纪棠拿起鸡蛋,温声说:“你吃!别饿着了。”
她眼神清澈明亮,直接往他手上递。
段景熠捏紧双拳,把手缩了缩:“不用,给你煮的。”
她既然想定了,就不会轻易放弃。
当下虽然有**限制,村里对公鸡是有严格标准,每家 1 只。但母鸡不同,每户都偷摸养着约六七只,攒起来的鸡蛋能拿去换东西。
纪棠不缺钱票,村医每天都是满工分。
除了爸妈每月寄来的钱票,她时不时还会卖药材补贴家用。
家里存款有三千多了,即便将来两人离婚,也足够她生活得很好了。
“拿着!家里还能缺这么一个蛋呀!”
“可不是我小气,不肯让你吃呀!跟你说了好几次了,别只顾着帮我煮,自己也得吃。”
眼见纪棠执意要给,他唇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声音闷闷的。
“我手脏,不方便拿。”
纪棠一脸无奈,直言:“那你去洗洗。”
段景熠几乎是瞬间绷直了唇,眼里闪过一丝郁闷。
“我等会儿还得洗内脏,还是不麻烦了。”
他说完这话,就欲转身离开。
纪棠来不及细想,一手捏住他的下颌,一手把鸡蛋往里塞。
“那我帮你。”
段景熠被猝不及防地塞了口鸡蛋,原本苦闷的心泛起丝丝甜意。
纪棠紧盯着他吃,段景熠被她看得有些紧张,喉结滚动,心跳加快了不少。
按往常的经验来说,她应该会借机偷亲自己一口。
段景熠咽下鸡蛋,不自觉地微微俯身。
然而,纪棠像是完成了某样任务,松快地笑起来。
“好了,你快去洗东西吧。”
“我在家做饭,分工合作,速度!”
纪棠毫不犹豫转身,往灶台边走。
段景熠愣了一下,一股羞赧涌上脸的同时,还有一阵失落压在心底。
“好,你注意安全,别烫着了。”
他默默往门口走,在院里回头,发现纪棠完全没看自己。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段景熠每次出门,她都会拉住他的衣角,用满含期待的目光望着他。
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
“阿景,我刚吃糖了,嘴是甜的,你试试~”
“段景熠,你还不快走!不然我见你一次,就亲你一次。”
“景哥哥~我嘴巴好干,你帮我润润……”
而今,段景熠只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离自己远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放下盆,冲进了厨房。
纪棠恰巧弯腰拿大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段景熠已经冲到面前来。
这又是为什么?!
他该不会是真饿了,还想吃鸡蛋吧?
难道是不想忍受她的使唤了,准备现在就干掉她?
纪棠举起大葱,挥舞着抵挡他的前进。
“你干嘛!有话好好说。”
“我哪儿惹到你了?我改还不行吗?”